王敏笑了一聲：“多少錢算夠啊。這幾年你給我的分紅幾千萬，跟著你和林總又買了好幾套房。夠了。”
他給陸長風散了根菸，自己也點上：“當初我從寶島廠跑出來的時候，全部身家就五萬塊。跟新廠長吵架，他要把我從車間主任降到班長。雖然以前有過兩次被降職。但那時王軍都到你那邊做到店長了，我就不忍了。”
陸長風沒說話。王軍是王敏的兒子，那時他還在開網咖和電腦店，王軍不想在車間，想學電腦。
就拜託陸長風在電腦門店做銷售，一路做到店長、區域經理，後來自己創業虧了幾百萬。王軍現在經營一家便利店。王敏沒提過，但他知道這些事。
“衝動辭職出來想自己開廠，可五萬塊夠什麼？一條生產線都拉不起來。後來來找你合作。你當時做網咖，紅紅火火，看不上手袋廠那點加工費。”
“那時候也不是看不上，是感覺太麻煩，錢少事多。”
“你眼光是對的。”王敏說，“你投資開廠，我負責管理。剛開始一百個工人，頭幾個月虧損，後來正常了利潤也就幾萬塊。還不如一個三十臺電腦的網咖。那時候做夢都沒想過能賺到現在這個數。”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要不是你，以我的性格，哪個老闆受得了。估計還是當個班長或者車間主任到頭了。”
“退了之後想幹嘛？”
“帶孫子。他們在深圳，我在邵東。小孩能讓我陪的時間就這幾年。”王敏接著說：“總經理讓陳長根接吧。現在沒什麼對外事務了，他管生產沒問題。”
“你認真的？”
“認真的。考慮兩年了。我都六十四了。”
陸長風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廠也是你的心血。退休可以，總經理讓陳長根接。你當發展顧問，有空到廠裡看看，陳長根有什麼問題你出出主意。每年稅後二十萬工資。”
王敏笑了一下：“什麼顧問，你這是要給我發一筆養老錢？行，這個好意我接受，這年頭，月月有收入才是大爺。”
那天晚上，王敏把陳長根叫到辦公室。
“我跟老闆提了，年底退，你接總經理。”
陳長根站在辦公桌前：“我接？”
“你也做了好幾年廠長了，車間裡的事也熟。現在流程都是你在跑，你接是順理成章的事。”
“有什麼要注意的？”
王敏想了想：“老闆不在意小事小錢，但總部財務不是吃素的。你管住手，別亂伸。”
他站起來，拍了拍陳長根的肩膀：“以後車間裡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拿不準的，打我電話。”
陳長根點了點頭：“行，你走之前，把這幾年的排單習慣跟我說一遍就行。”
“不用年底。下個月開始你試著全接，我坐旁邊看著。等你全接沒問題了，我就真退了。”
第二天上午，陸長風離開邵東。
車從廠門口開出去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到王敏還站在廠門口。灰色的短袖襯衫被風吹了一下，又落回去。王敏沒揮手，也沒往前走。車拐上主路，他的身影從後視鏡裡慢慢變小，被轉彎處的一排樹擋住了。
陸長風靠在座椅上，窗外的田野正在往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