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桂香笑得直拍大腿,江月娥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切完了三大筐蘿蔔,下一步是殺水。
江月娥搬出一隻巨大的搪瓷盆,把蘿蔔條倒進去,抓了一大把粗鹽,均勻地撒在上面。
“來,老哥哥老姐姐,跟我一起搓。要像給大孫子洗澡那樣,裡裡外外都搓到,把蘿蔔裡的水氣殺出來,醃出來才脆。”
裴老爺子二話不說,雙手插進蘿蔔堆裡,使勁揉搓起來。
他手大,力氣足,搓得蘿蔔條沙沙作響,鹽粒在指縫間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裴老夫人也把手伸進去,她力氣小,搓得慢,但格外細緻,每一根蘿蔔條都細細地捻過。
“大妹子,這得搓多久?”裴老夫人問。
“搓到蘿蔔發軟,出水,”江月娥示範著,“你看,像這樣,彎得過來了,就行了。”
裴老爺子搓了沒一會兒,額頭上就沁出了汗。
他索性把布衫的扣子又解了兩顆,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背心,胳膊上的肌肉雖然鬆弛了,但線條還在。
他一邊搓一邊跟江月娥聊天:“大妹子,晚檸呢,這大早上的,怎麼就沒見她人?”
江月娥笑著指了指後山:“上山去了。天沒亮就出發了。”
裴老夫人:“大妹子,檸檸這孩子,從小就這麼能幹?”
江月娥的手頓了頓,隨即又動起來,聲音淡淡的,卻藏著驕傲:“那丫頭,命苦。小時候爹媽忙,跟著我在地裡滾大的。後來……後來出了些事,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硬是把這農場撐起來了。我這當奶奶的,幫不上大忙,就幫她看看孩子,醃醃菜,讓她回來有口熱飯吃。”
裴老爺子和裴老夫人的手同時慢了下來。
他們當然知道江晚檸的出了些事指的是什麼。
那是裴時晏造下的孽,是裴家欠下的債。
裴老夫人看著江月娥那雙佈滿老繭、卻還在為他們示範怎麼搓蘿蔔的手,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更用力地搓著蘿蔔,像是要把某種複雜的情緒,都揉進這盆鹹澀的蘿蔔條裡。
“晚檸是個好孩子,”裴老夫人輕聲說,聲音有些啞,“大妹子,你教得好。”
“啥好不好的,”江月娥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像盛開的菊花,“只要她和孩子平平安安,比啥都強。對了,老姐姐,你手上輕點,那幾根都快被你搓成蘿蔔泥了!”
裴老夫人一愣,低頭一看,果然有兩根蘿蔔條在她手裡軟塌塌地變了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把罪證悄悄推到一邊。
殺完水,蘿蔔條被撈出來,擠幹水分,攤在竹匾裡晾著。
江月娥又開始熬醃汁。
她支起一隻小煤爐,上面坐著一口黑漆漆的鐵鍋,往裡倒上米醋、冰糖、花椒、八角,還有一大把紅彤彤的幹辣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