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蔔纓子紫紅,韭菜一叢叢冒著尖。
裴老夫人站在籬笆門口,卻犯了難。
在她眼裡,這些綠葉菜長得都差不多。
“哪個……哪個是小白菜?”她小聲嘀咕,彎腰端詳著一畦葉片寬大的青菜,伸手掐了一片,聞了聞,又放回去。
旁邊正在間苗的大爺看見了,操著方言喊:“老姐姐,你要找小白菜?那畦!葉子圓、顏色淺的那畦!你手裡掐的那是油菜,炒著好吃,做湯味兒重!”
裴老夫人連忙道謝,小心翼翼地跨過田壟,蹲在那畦小白菜前。
她學著江月娥的樣子,掐最嫩的芯子,一根一根地揀,生怕把泥巴帶進筐裡。
陽光暖洋洋地曬在背上,泥土的腥甜氣混著青菜的清香往鼻子裡鑽,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小姑娘時,在鄉下外婆家也曾這樣蹲在地裡擇過菜。
那時候沒有絲綢旗袍,沒有珍珠項鍊,只有滿手的泥和滿心的快活。
沒想到兜轉了大半輩子,這份快活竟在望山村找了回來。
“老姐姐,夠啦!一把就行!”江月娥在遠處喊。
“哎,來了!”裴老夫人直起腰,捶了捶痠痛的後背,拎著滿滿一筐小白菜往回走,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
另一邊,裴老爺子正站在魚塘邊,跟負責養魚的老周大眼瞪小眼。
“裴叔,你要河蝦?那得用網兜在淺水區抄,”老周指著塘邊一片水草豐茂的角落,“那兒多,你站岸上,我下去給你撈。”
“那怎麼行!”裴老爺子把褲腿一卷,露出兩條瘦削卻結實的小腿,“我來!你教我!那可是大妹子交給我的任務,我不能光站著看!”
老周拗不過他,只好遞給他一個小竹簍和一把短柄網兜,教他怎麼在水草裡輕輕攪動,把受驚的河蝦趕進網裡。
裴老爺子興致勃勃地下了塘邊,腳踩進泥裡,涼絲絲的泥水立刻灌進了布鞋。
他顧不上這些,瞪大眼睛盯著水面,網兜在水裡劃來劃去。
“有了!”他猛地一提網兜,只見幾隻透明的小蝦在網眼裡蹦躂,鬚子亂顫,陽光一照,像幾粒會動的碎水晶。
“裴叔,輕點!輕點!別顛出去了!”老周在旁邊指揮。
裴老爺子屏住呼吸,像捧著易碎品一樣把網兜移向竹簍。
結果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整個人坐在了塘邊的泥埂上,河蝦倒是全進了簍,但他的褲子徹底糊滿了泥。
“哈哈哈!”裴老爺子坐在泥裡,看著竹簍裡活蹦亂跳的蝦,反而大笑起來,“值了!半斤蝦換條泥褲子,值了!”
等他拎著竹簍、拖著兩條泥腿回到廚房時,吳桂香正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教裴老夫人怎麼撥麵疙瘩。
“看好了啊,”吳桂香用筷子沿著盆邊刮下一小團麵糊,在碗沿上輕輕一撥,那麵糰就滾成了一粒花生米大小的疙瘩,落進旁邊撒了乾粉的簸箕裡,“大小要勻,太大了煮不熟,太小了成漿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