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時,雨停了,街上全是泥水。
周明強推著腳踏車,站在縣五交化公司門口。
卷閘門開了一半,櫃檯後面空蕩蕩的。
“鋼管呢?農膜呢?防鳥網呢?”柱子把介紹信拍在櫃檯上,“上個月你們經理親口說的,貨一到先給老熊嶺留著!”
櫃檯裡的售貨員翻了翻本子,抬起頭。
“同志,這批貨三天前被人包圓了。”
“包圓了?”柱子眼睛瞪圓,“一萬多米的細眼防鳥網,兩百捆鋼管,四十卷農膜,全讓一個人拉走了?”
“人家是市裡的單位,手續齊全,現金結賬。”
售貨員把本子合上,懶得再多說。
周明強站在櫃檯前,沒吭聲。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市五交化公司的貨,全省就這麼一條渠道。被人提前包圓,指名道姓要細眼防鳥網和保溫棚鋼管,這不是巧了,這是有人掐著他的脖子買的。
王金彪。
那個在茶樓門口不敢動手的傢伙,回去之後沒閒著,直接把手伸進了市裡的物資渠道。
買不到材料,保溫棚搭不起來,參籽下不了地,唐百草半個月後驗貨,第一批貨就交不上。
好一手釜底抽薪。
柱子氣得直轉圈:“三哥,咱去市裡找他們理論!這買賣還有沒有王法了!”
“理論什麼?人家現金買貨,手續合法,你去跟誰講理?”
周明強推著車,轉身出了五交化公司。
雨後的街面泛著水光。他推車走了十幾步,停下了。
“柱子,你發現沒有,王金彪這招,看著狠,其實蠢。”
柱子一愣:“蠢?”
“他把市裡的渠道堵死了,就以為我只有市裡一條路。”周明強嘴角一撇,“他堵他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高速公路。”
“啥高速公路?”
“縣物資局。”周明強跨上腳踏車,“走,去找王局長。”
縣物資局的院子不大,幾排紅磚平房,院裡停著兩輛解放卡車。
王局長五十出頭,正在辦公室裡看報紙,桌上擺著一杯釅得發黑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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