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縣火車站的貨運站臺燈火通明。
省城發來的貨運列車比預定時間提前了四十分鐘進站。三節車皮，裝得滿滿當當。
周明強帶著柱子和王大錘，早就在站臺上等著了。
交接單據，清點貨物，裝車。
兩百捆鍍鋅鋼管，四十卷厚農膜，一萬兩千米細眼防鳥網，外加兩箱日本進口的溫度計和溼度計。
四輛解放卡車，連夜往老熊嶺趕。
夜裡的柏油路空空蕩蕩，車燈掃過路邊的白樺林，一條條光柱飛快地掠過去。
凌晨三點，車隊開進了老熊嶺村口。
宋守田披著棉襖，提著馬燈，早等在北坡的路口。他看見第一輛卡車的車燈，快步迎上來，扒著車幫往上看。
“周老闆，全齊了？”
“全齊了。”周明強跳下車，把一卷農膜扔給他，“日本進口的，透光保溫，比你參場那批強。”
宋守田藉著馬燈的光，摸了摸農膜的厚度，又扯開防鳥網看了網眼。
他的手抖了一下。
“這網眼，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他抬起頭，“周老闆，這批貨，省裡調的？”
“省裡直接發到縣裡，繞開了市裡。”
宋守田半天沒說話。
他在紅星參場幹了十八年，申請一卷農膜，打報告要蓋七個章，等半年還未必批得下來。
“我算是明白了。”他把農膜卷好，扛在肩上，“你這個人，山裡的路你認得，山外的路，你也認得。”
同一個夜裡，市南郊。
王金彪蹲在一間破瓦房裡，就著一碟鹹菜喝悶酒。
他花了兩千塊錢，把市五交化公司的貨全包了圓。又塞了五百塊，讓倉庫保管員放出風聲，說後頭還有一批貨，半個月後到。
他的眼線就守在五交化公司對面的茶館裡，一天三趟地盯著。
只要周明強來市裡提貨，就一頭撞在死牆上。
材料提不走，棚子搭不起來，參籽捂在手裡出不了芽，唐百草的驗貨期一到，老熊嶺的藥材買賣就得當場崩盤。
第二天晌午，眼線滿頭大汗地跑進破瓦房。
“彪哥！出事了！”
王金彪放下酒盅：“咋，周明強來市裡了？”
“沒來！人家壓根就沒往市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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