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顆榛子敲開，仍是空的。
林素雲把殼放在桌沿，沒接著敲，轉頭望向陸長風。
院門口，趙叔已經把車套好了。胡掌櫃訂的四十斤貨，今天午後要送到鋪子，趕得上他傍晚炒。眼前這一袋早上才收進來，秤桿上足足四十八斤，錢也當面付清了。
陸長風拿過布袋，把剩下半袋全倒了出來。
“再找一隻簸箕。”
素雲沒說話，進屋取東西。早上落雨，他怕高廣田挑著擔子白跑，瞧過上面兩簸箕就付了錢。她當時勸過，雨再急，也該挪進屋倒完再收。
這袋的價已經在門口說定，老高拿錢去買家裡要用的東西，陸長風還朝他保證，下回來了照樣收。他記得對方聽完便鬆了肩，連道了兩聲謝。
現在叫人回來退錢，他自己也張不開口。
如今上頭幾個挑乾淨的空殼，正挨著那筆九塊六毛錢。
高廣田是周成介紹來的，說家裡急用錢，揹著兩袋子趕了半天路。陸長風看他鞋裡都是水，又聽說貨在家已挑過一回，便讓了這一步。
他以前沒少叮囑手下驗貨，輪到自己只有幾十塊本錢時，反而把這事辦糊塗了。
趙叔探進頭來：“還走不走？我下午還得去接人。”
“叔，你先忙。這袋得重新過。”
已經說好的車，臨時不走，陸長風有些過意不去，想把工錢照付。趙叔擺擺手，說自己恰好歇腳，沒為他耽誤別的活，倒替他們擔心起來。
“胡家急著下鍋，你們還能趕上？”
素雲把另一隻簸箕放下：“先挑，趕不上就去說。”
她坐到桌子另一邊，將殼破的、帶蟲眼的另放一處，碰見拿不準的便敲開。乾淨的榛仁留作自家嘗樣，不能再混進帶殼的貨裡湊秤。
陸長風拿著小木槌，半天工夫，桌下就積了一層碎殼。好幾回他下意識地要起身倒簸箕，膝蓋剛抬，便被固定著的傷腿牽住。
他只得叫素雲幫忙，手裡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小雅帶兩個妹妹在前屋畫畫，小月把自己新買的橡皮借給姐姐，隔一會兒就跑來告狀，說姐姐擦得太狠。素雲讓她去看橡皮少了多少，她便真回去量了。
門簾落下，陸長風盯著那道縫，忽然想起這兩天孩子們不怎麼問他什麼時候回老家了。
若今天這筆錢賠進去，妻子剛敢買的一雙襪子，往後又得捨不得穿。
“咱們是不是收得太快了？”他問。
素雲仍低頭揀貨：“你是說這袋，還是往後的？”
“都有。周成有多少，老高有多少，我光往一塊兒加了，沒算咱倆一天下來能挑多少。”
“這回記住，下回少收點。你跟我嘆氣，榛子也不會自己跳出來。”
陸長風被她說得一頓，拿木槌又敲開一顆，果然有仁。他把它擱進小碟，推到素雲手邊，沒再作聲。
快到晌午，高廣田忽然折了回來，手裡攥著一根挑擔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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