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櫃撥了兩遍算盤,把賬推到陸長風面前。
“八十斤,我全要。一斤三毛四,比上回多兩分。”
桌上的茶冒著熱氣,陸長風沒有端。他坐在門邊的靠背椅上,傷腿墊著布包,門外停著趙叔的板車,四隻布袋碼得齊整。
為了湊這八十斤,夫妻倆分著收了三天。貨錢一共十七塊六,挨家結清後,能週轉的錢已經不多了。
多兩分錢,便多一塊六。
他看了素雲一眼,她也正看著算盤,卻沒急著笑。
“什麼時候給錢?”她問。
胡掌櫃從抽屜取出一卷紙幣,數了二十塊,壓在茶杯底下:“先給這些,餘下七塊二,五天後來拿。”
素雲把手從賬冊上收回來。
來之前,兩人說定了今天要拿現錢。胡掌櫃上次一手收貨一手付賬,連零頭都沒拖,他們才敢在原先四十斤的底子上多備一倍。
“昨天你沒說得等五天。”陸長風道。
“昨天我也不知道送煤的今天來。”胡掌櫃揉了揉額頭,“你瞧後院,卸著呢。兩處都急用,我實在騰不開。”
院裡傳來煤塊落地的聲音,隔著門簾也聽得清楚。
陸長風往後看了一眼,知道這話未必是假。胡家一個鋪子,還替姐姐的攤子備貨,花錢的地方不少。可對方週轉不開,家裡的複診錢和飯錢同樣不能拖。
他把八十斤的數劃了條線,旁邊寫了六十。
“按原價,今天先交六十斤,十九塊二,錢當面付清。餘下二十斤,我們帶走。”
胡掌櫃愣了愣:“三毛四你不賣,三毛二你倒賣?”
“賒五天,我得另外找本錢。”
“就七塊二,至於嗎?”
陸長風沒惱,把自己的手伸給他看,指甲邊緣還留著榛子皮染下的色。
“我這點買賣,七塊二也得自己一顆顆挑出來。你五天好過,我五天裡還得收下一批。”
胡掌櫃低頭撥了一下算盤珠,沒有答應,也沒說不行。
陸長風也有過缺錢的時候。前世剛做倒賣,碰見價高的便忍不住多備些,賣出去才發現錢一時收不回來,只能再去借。貨往外走得熱鬧,人卻在月底四處求人。
後來有人替他催款,他不再親自跑了,竟漸漸只記得賬面上的數。
眼下素雲坐在身邊,手裡還拿著他上午複診的單子。今天若帶回七塊二的欠賬,五天後就得是她再跑來等。
他把六十斤的數向胡掌櫃那邊推近,沒有鬆口。
門口來了個買瓜子的,拍著櫃檯要兩毛錢。夥計正在後院看煤,胡掌櫃只好自己拿紙包。顧客嫌秤抬得低,他重新添了些,等人走了,眉頭皺得更緊。
素雲把賬冊合上:“胡哥,你先忙,我們到外頭等,不擋著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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