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聽見說車錢，抬起頭：“等會兒直接回？要再繞東街，我得晚些去接人。”
陸長風看了眼太陽，還是點了頭。不能為多賣一袋貨，再耽誤趙叔半晌工夫。妻子出來也夠久了，小星午睡醒來見不到她，許嬸又得抱著哄。
素雲把水壺遞給趙叔，讓他吃餅別噎著，自己坐到陸長風旁邊。她沒有再催，解開布包，將帶來的空袋疊好，抽出最上面那隻放到腿上。
素雲把賬重算一遍，抬頭望向鋪子。胡掌櫃仍站在櫃檯後頭，手裡壓著那二十塊錢，正往外看。
“他今天多給咱八毛，就能把餘下二十斤也留下。”她小聲說。
“再欠七塊二，等五天。”
她沒再猶豫，拿起空袋就去車尾分貨。趙叔來幫忙，把其中一袋提下來，胡掌櫃終於繞出櫃檯。
“真只卸六十？”
“嗯，你先用著，賣得好再來拿。”
胡掌櫃看著分開的貨，伸手攔住趙叔：“別在外頭折騰，進院稱。”
三袋榛子上秤，他逐袋記數，最後把十九塊二毛交給素雲。原先寫好的八十斤單子劃掉，重新開了六十斤，剩下那袋仍留在趙叔車上。
陸長風接過單子看完，遞迴素雲，讓她收進隨身的布包。錢也在她手裡，胡掌櫃找他補一聲下批送貨的準話，他只應了有貨再來，不再先許數量。
夥計孫德從後院出來，正好幫他們捆最後一隻袋子。
“陸哥，前兩天有個人來，說是你大哥，問你都送些什麼。”
陸長風原本在整理腿上的布包，聞言抬起頭。
“長臉，左眉邊有塊疤？”
“對，穿件灰褂子。他說你腿不好，往後他也能幫著跑。”
素雲攥著包的手緊了些。陸長風讓她先別急，轉頭問孫德對方有沒有留下貨，或者拿走錢。
“沒有，就問問價。老闆當時不在，我說得看貨。”
“下回他來，他的貨按他的算。我們兩家的錢別攪在一起。”
孫德點點頭，進屋喊了聲掌櫃，把這句話又說了一遍。胡掌櫃隔著櫃檯應了，陸長風聽見，才請趙叔幫忙讓他坐穩。
回去的路上，素雲沒怎麼說話。車輪經過一道淺溝，陸長風護住腿，她便伸手扶住他肩膀，過了溝又收回去，目光落在剩下的那隻袋子上。
“你哥要是找你，說跟咱們一塊兒幹呢？”
“我不答應。”
“從前你也是先這麼說。”
陸長風偏頭看她，想說自己已經不同了，話到了嘴邊，又換了一句：“往後送誰、收誰的錢，你都得知道。不能我出去一趟，回來叫你認一筆賬。”
素雲沉默了一會兒，把車沿那隻布包抱到自己腿上。
快到許家，巷口擺著一張小書攤。小月前幾天借來的連環畫缺了後半本，問過兩回，主人也找不到。陸長風叫趙叔停一下，問攤主有沒有那本書，攤主翻了一陣，真從箱底找出一本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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