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的話音剛落，大隊部院子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瞬。
幾十號精壯漢子齊刷刷地盯著站在臺階邊緣的陸長風。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眼睛透著餓狼搶食般的渴望。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在初春微涼的晨氣裡化作大片大片的白霧。
陸長風沒急著開口。他雙手插在舊軍大衣的兜裡，深邃冷厲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張臉。被他目光掃中的人下意識地挺起胸膛，生怕錯過這個能改變全家命運的登天機會。
陸長風轉過頭，衝著趙鐵柱揚了揚下巴。
趙鐵柱心領神會，舉起手裡那個掉漆的鐵皮大喇叭清了清嗓子。
“都豎起耳朵聽好了！黑瞎子嶺山莊今天招募五十個長工！包吃包住！中午管一頓白麵饅頭和大肥肉！只要幹滿三十天，當場結算六十塊錢現洋，少一個子兒我趙鐵柱拿命賠！”
六十塊錢！白麵大肉！
這幾個字砸在人群裡，頓時掀起一陣狂暴的聲浪。幾個窮得揭不開鍋的漢子雙腿一軟，差點當場給陸長風跪下磕頭。
“長風！選我！我渾身都是牛力氣！”
“我吃得少幹得多！三哥你看我一眼！”
人群像瘋了一樣往前擠，前排的幾個人甚至被推搡得貼在了臺階底下的泥地上。趙剛眉頭一擰，往前跨出半步。退伍偵察兵那冷厲的殺氣瞬間釋放，硬生生逼退了最前面那幾個紅了眼的閒漢。
陸長風抬起右手往下壓了壓。
院子裡的喧鬧聲戛然而止。這幫平時在村裡誰也不服的泥腿子，此刻在陸長風面前乖順得像一群聽話的綿羊。
“錢我帶足了，飯我也管夠。”
陸長風的聲音低沉有力，透著不容置疑的鐵血規矩。
“但我陸長風的飯不是那麼好吃的。黑瞎子嶺上種的是金貴寶貝，容不下半點馬虎。我要的是踏實肯幹的鐵漢子！誰要是手腳不乾淨有過偷雞摸狗的底子，或者平時在地裡偷奸耍滑磨洋工的，趁早給我滾出這個院子。要是混上山被我查出來，我不光扣光工錢，還會打斷你的狗腿直接從山上扔下去！”
這番狠話帶著濃重的血腥氣，瞬間讓幾個混在人群裡想混吃混喝的二流子白了臉。他們縮著脖子互相對視了一眼，灰溜溜地順著牆根溜出了大隊部。
留下來的漢子們個個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表示絕不含糊。
“根叔，小亮，擺場子考人。”陸長風拉過長條凳坐下。
小亮和大壯嘿嘿一笑，從旁邊搬來兩個一百斤重的粗麻沙袋扔在泥地上，砸出兩個深深的土坑。旁邊還架著一根海碗粗細的硬木頭和一把滿是鏽跡的大鋸。
“規矩簡單！把這沙袋舉過頭頂繞著院子走三圈，面不改色氣不喘的算過第一關！接著去鋸木頭，根叔在旁邊看手法和耐力！”小亮大聲宣佈。
根叔手裡捏著旱菸袋。他在這村裡住了一輩子，誰家底細乾不乾淨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體力和人品雙重把關，直接把招工的門檻卡得死緊。
“我先來！”
胖嬸的大兒子大牛率先衝出人群。他個頭魁梧，雙手一把抓住沙袋的麻繩釦，猛地發力大喝一聲。一百斤的沙袋被他穩穩舉過頭頂。他大步流星地繞著院子轉了三圈，放下沙袋時除了臉頰發紅，連粗氣都沒喘幾口。
接著他抄起大鋸。鋸齒在硬木上飛速拉扯，木屑翻飛間一段平整的木頭應聲落地。
“手腳利落，是個本分的好後生。過關！”根叔滿意地點點頭。
大牛眼眶一紅，轉身衝著陸長風深深鞠了一躬，激動得聲音直髮抖。
“謝謝長風哥！我大牛這條命以後就賣給黑瞎子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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