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我的親弟弟！這好差事你可得給二哥留個名額啊！”
陸長水那公鴨嗓子一喊出來，大隊部院子裡的喧鬧聲就像被人拿刀一截兩斷，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個排隊的精壯漢子齊刷刷地轉過頭，冷眼看著這個趴在辦公桌沿上的乾瘦男人。大家夥兒剛才為了一個搬磚挑土的苦力名額，都恨不得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把一百斤的沙袋舉得高高的。現在倒好，這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懶漢二流子，居然厚著臉皮插隊跑到最前頭，還想憑著一張嘴空手套白狼。
鄙夷和厭惡的目光從四面八方紮在陸長水身上，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搓著那雙常年不洗、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手，衝著陸長風擠出一臉諂媚的褶子。
陸長風靠在長條木凳的椅背上。
他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沒有半分波動，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修長的手指夾著那支英雄牌鋼筆，金屬筆帽在指骨間靈活地來回翻飛，折射出初春陽光下冷硬的白芒。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陸長水錶演，像在看一個滑稽的跳樑小醜。
陸長水見陸長風沒發火趕人，還以為自己這招親情牌打到了弟弟的軟肋上，膽子頓時大了起來。
他腰桿子一挺，伸手想去拍陸長風的肩膀，卻被旁邊趙剛刀子般的眼神給硬生生逼退了回去。他尷尬地收回手，乾咳了兩聲，擺出了一副自家長輩的做派。
“老三吶，這陣子家裡可是遭了天大的劫難。你大哥去鎮上瞎混，被人打斷了腿成了廢人。咱爹氣得中風癱在炕上，現在吃喝拉撒全得人伺候。那趙金菊更是個爛心肝的，捲了家裡最後一點糧跑路了！”
陸長水聲淚俱下地控訴著家裡的慘狀，眼角甚至硬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
他話鋒一轉，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死死盯住桌上那裝著大團結的綠色帆布包，貪婪的光芒怎麼也掩蓋不住。
“現在這老陸家，大房算是徹底垮了，就剩咱們哥倆相依為命。你現在山莊攤子鋪得這麼大，招這麼多外人哪有自家人貼心？你讓二哥上山幫幫你，我不幹那些挖土扛木頭的下賤活兒。你給我安排個監工，或者讓我幫你管管賬。二哥絕不貪你便宜，一個月你隨便給我拿個百八十塊的辛苦費就行。”
這話一齣，周圍排隊的村民們全倒吸了一口涼氣。
胖嬸氣得當場就想脫鞋砸他。這陸長水不僅懶出奇，這臉皮更是厚得能防彈。一個月百八十塊錢？還不幹活光管賬？他怎麼不去搶縣裡的銀行！
“說完了？”
陸長風手裡的鋼筆猛地停住，筆尖重重戳在紅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篤的悶響。
他身子微微前傾，高大雄壯的身軀透出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那冰冷的目光像刮骨刀一樣，一點一點從陸長水的臉上刮過。
“大哥廢了，爹癱了，老陸家窮得連耗子都待不住了。”
陸長風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砸在院子裡的泥土上。
“這就對上了。當初我雙腿斷在炕上，發著高燒燒得神志不清的時候，你們大房二房也是這麼對我的。拿走我拿命換回來的八十塊退伍安置費，把我跟婉秋像扔垃圾一樣扔出家門。”
陸長水臉色一白，心虛地往後退了半步，結結巴巴地辯解起來。
“老三……那都是大哥和大嫂出的主意啊！二哥當時可是攔過他們的！”
“你攔過？”陸長風冷哼一聲，眼底的殺意再也壓制不住，“你確實沒動手搶錢。你只是站在院子裡嗑著瓜子說風涼話，說老三這殘廢留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早點把弟媳婦賣給黑煤窯的老光棍，換點錢給你當本錢做買賣。”
陸長風每多說一個字，村民們的眼神就多冷一分。
大家這才知道，當初老陸家幹出的缺德事，這陸老二在裡面扮演了多惡毒的角色。這種落井下石、連親兄弟老婆都要賣的畜生，真該被天打雷劈。
“你現在看我翻了身，看我手裡有錢有槍，就想湊過來打親情牌當監工？”
陸長風站起身，一腳踹開身前的椅子。他盯著面如土色的陸長水，一字一頓地宣判了他此生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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