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闆，我可是帶著咱們南方的整片海，來你這深山老林裡拜碼頭了！”
梁海王嘴裡哈著白氣，兩隻手死死搓著凍出一層雞皮疙瘩的胳膊。他身上那件花裡胡哨的短袖真絲襯衫，在初夏還透著涼意的北方大山裡顯得格格不入。他顧不上打哆嗦，張開雙臂踩著泥水坑就撲了過來，跟陸長風結結實實地撞了一個熊抱。
陸長風拍了拍這位南方大鱷的後背，寬厚的手掌感受到對方凍得發僵的肌肉，爽朗地笑出聲來。
“梁老闆一路辛苦。到了黑瞎子嶺就是到了自家兄弟的地界，外頭的風硬，咱們進屋說話。”
梁海王鬆開手，剛想客套兩句。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陸長風的肩膀，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入眼的是一棟拔地而起、氣派雄偉的三層紅松大木墅。陽光打在那一塵不染的寬大玻璃窗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暈。院子裡不僅扯著明晃晃的電線，水井旁還趴著一頭體壯如牛的黑熊。那黑熊聽見動靜，睜開綠瑩瑩的小眼睛掃了他一眼，喉嚨裡滾出一陣低沉的悶吼。
在八十年代初的內陸深山，這等帶電帶水、猛獸護院的豪華莊園，衝擊力不亞於在荒漠裡看見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我的老天爺，陸老弟，你管這叫深山老林？”梁海王嚥了一口唾沫，眼底透著藏不住的震撼，“你這排面，比我們南方那些大老闆蓋的小洋樓還要闊氣十倍！”
“山裡人圖個住得踏實罷了。”陸長風側過身，衝著身後喊了一句，“婉秋，去屋裡拿兩件厚實的大衣出來給客人披上。”
林婉秋應聲推開屋門，手裡抱著兩件翻毛皮大衣走了出來。她剛把大衣遞過去，目光就落在了院外那輛轟鳴的重型貨車上，杏眼裡寫滿了好奇。
梁海王趕緊把厚大衣裹在身上，整個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轉過頭，衝著站在卡車旁邊的幾個手下猛地揮了揮手。
“把後頭的水箱全給老子開啟！讓陸老闆驗驗咱們南方的尖貨！”
幾個南方的夥計手腳麻利地爬上車廂。他們拉開覆蓋在上面的厚重保溫油布，撬開特製的充氧水箱蓋子。一股濃烈霸道、夾雜著鹹澀海風氣息的海腥味，瞬間洶湧著撲進了這座北方的內陸山頭。
陸長風領著林婉秋走上前，探頭往水箱裡一瞧。
冰冷的海水混合著碎冰塊在水箱裡來回晃盪。箱底密密麻麻地吸附著一個個巴掌大小、肉質肥厚鮮活的鮑魚。另一側的隔斷裡，十幾隻身披堅硬鎧甲、揮舞著巨大鉗子的深海大青蟹正吐著細密的白泡泡。最扎眼的，是幾隻體長超過半米、揮舞著長長觸鬚的鮮活大龍蝦，它們在冰水裡猛地一彈尾巴，濺起大片晶瑩的水花。
這在交通閉塞的八十年代內陸，這些活蹦亂跳的深海霸主，對山裡人來說無異於天外來物。
林婉秋嚇得往後退了半步，雙手緊緊揪住陸長風的衣角。她看著那張牙舞爪的大龍蝦，臉色都變了。
“當家的，這長著硬殼的怪蟲子是啥？怎麼看著比山裡的毒蠍子還嚇人。”
“這是南海里的大龍蝦，真正的海味珍饈。”陸長風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衝著梁海王滿意地點了點頭。“梁老闆果然信人，這跨越幾千里運過來的海貨，硬是連個死口的都沒見著。這保鮮的手腕，兄弟我佩服。”
“收起咱們的參包子和燕窩。今天中午，老子親自下廚，讓大夥兒嚐嚐這南方海里的鮮！”
陸長風挽起袖子，大步走到水箱前。他兩隻手快若閃電般探進冰水，一手掐住大龍蝦的後背，一手捏住一隻比臉還大的青蟹，穩穩當當地拎進了寬敞的灶房。
大木墅的灶房裡很快就升騰起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陸長風手裡的菜刀翻飛如殘影。他將大龍蝦一劈兩半，剔除蝦線，鋪在寬大的白瓷盤裡。剁得細碎的蒜蓉在熱油鍋裡爆出金黃的色澤，連同滾燙的豬油一起，滋啦一聲均勻地澆在雪白的蝦肉上。
新鮮的石斑魚只用薑絲和蔥段去腥，掐著火候猛火清蒸。出鍋時淋上兩勺特調的蒸魚豉油，鮮香四溢。那些肥厚的活鮑魚則被切成十字花刀，下鍋滑油，配上濃郁的蔥香醬汁，在火眼上收汁亮油。
不到半個時辰，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頂級海鮮宴，就擺滿了紅松木的八仙桌。
蒜蓉蒸大龍蝦紅白相間，清蒸石斑魚肉質蒜瓣般綻開，蔥油鮑魚泛著誘人的焦糖色澤。海鮮的鮮甜混合著熱油的醇厚，在屋子裡勾得人直咽口水。
“梁老哥，動筷子。”
陸長風拉開長條木凳，端起一罈子用百年野山參碎須和鹿茸泡製的老酒。拍開泥封，深琥珀色的酒液倒滿兩個粗瓷大海碗，醇厚的藥香瞬間蓋過了滿桌的海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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