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吐出一口青白色的菸圈。煙霧在半空中打著旋兒散開。他伸手接過那張燙金名片,指腹在硬挺的紙面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笑。他掐滅菸頭,邁開長腿跟著那名額頭還在冒冷汗的海歸醫生,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盡頭的院長辦公室。
厚重的紅木雙開門被人恭敬地推開。
屋裡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燃著安神的檀香。偌大的真皮沙發上,除了滿臉堆笑的醫院院長,還端坐著三個氣場沉穩的中年男人。左邊那位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手裡握著一根紫檀木雕花柺杖,時不時捂著胸口悶咳兩聲。右邊那位梳著大背頭,粗壯的手指間把玩著兩顆油光發亮的百年老核桃。居中那位國字臉男人不怒自威,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茶葉沫子。
這三人隨便在省城跺跺腳,商界和政界的地皮都得跟著顫三顫。剛才重症監護室外起死回生的戲碼,早就透過醫護人員的嘴傳進了他們的耳朵裡。
此刻他們看向陸長風的眼神里,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渴求。
“陸老闆年輕有為,這通天的手段讓人佩服。”握著柺杖的老者率先開口,聲音沙啞沉悶,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把老骨頭被這陳年舊疾折磨得夜夜睡不著覺。聽說你手裡有一株能從鬼門關搶人的百年參帝。開個價吧,多少錢我都出得起。”
陸長風毫不侷促地走上前。他在三個省城大佬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大馬金刀地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面對這等權貴逼人的陣勢,他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老爺子抬愛了。但我剛才在外面就說過,那株參是我老陸家鎮宅保命的底線。千金不換。”
這硬邦邦的拒絕砸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幾個大佬臉色一沉,大背頭手裡的核桃碰撞聲猛地停滯,屋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陸長風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他慢條斯理地從夾克內兜裡摸出一個紅木雕花的小扁盒,順手推到寬大的玻璃茶几正中央。
“參帝是絕品不賣,但我這黑瞎子嶺裡,能固本培元的好東西遠不止這一樣。”
紅木盒蓋應聲彈開。黃色絲絨墊子上靜靜躺著幾粒紅褐色的半透明膠囊。一股濃郁醇厚、夾雜著高山松脂與猛獸血氣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直往人的鼻腔裡鑽。
“這是用頭茬野生二槓血茸,配上五十年老參的碎鬚子,由前清御醫後人親手熬製提純的長風牌鹿茸精。”陸長風指著膠囊,語氣篤定從容。“各位若是不信這深山裡的藥效,現在就可以就著溫水服下一粒。是騾子是馬,自己這副身子骨最清楚。”
大背頭男人半信半疑地捏起一粒膠囊,就著院長端來的溫水仰頭吞了下去。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那原本暗沉發青的面龐上,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健康的紅潤。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丹田處猛地竄起,順著四肢百骸瘋狂遊走。他常年冰涼僵硬的手腳瞬間回了暖,連呼吸都變得順暢綿長起來。
“好霸道的藥力!”
大背頭男人驚撥出聲,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手裡的核桃險些掉在地上。其他兩人見狀,哪裡還顧得上端省城大佬的架子。他們生怕晚了一步,搶著把盒子裡剩下的兩粒膠囊瓜分吞下。體會到體內那股升騰的勃勃生機後,三人看向陸長風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審視,而是看待一座活體續命寶庫的狂熱。
陸長風靠在沙發靠背上,靜靜看著這群權貴被大山的饋贈徹底折服。
“我每個月可以給各位單獨留出三盒特供的鹿茸精,外加兩斤高山金絲血燕。”陸長風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丟擲了籌謀已久的底牌。“這買賣我不收現錢。我只求在我陸長風的貨進省城做買賣的時候,能有一條沒人敢下絆子的清淨路。”
三個大佬互相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這山裡漢子的圖謀。用最頂級的續命資源結交他們這些地頭蛇,用藥材置換權力庇護。這手段高明老辣得根本不像個鄉下獵戶。
大背頭爽朗大笑,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的私人名片拍在茶几上。
“陸兄弟痛快!以後在這省城地界上,誰要是敢查你的車、扣你的貨,你直接報我老魏的名字!我看哪個不開眼的狗東西敢動我救命的藥!”
另外兩人也紛紛留下名片和承諾。這場沒有硝煙的利益置換,在幾杯熱茶間徹底敲定。有了這幾位大佬的站臺背書,陸長風在省城算是真正擁有了橫著走的頂級人脈底氣。
陸長風微笑著收起名片,跟幾位大佬握手告辭。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回長廊。重症監護室外,林有德正滿臉敬畏地站在牆邊。看著陸長風走過來,這位操勞了一輩子的老農連腰都彎到了底,眼神里全是對女婿五體投地的感激與死心塌地。潘氏那條命保住了,孃家人的心也徹底收服了,這省城醫院的走廊裡再也沒人敢對他說半個不字。
陸長風安撫了妻子兩句,留了些錢讓他們在醫院安心陪護。他披緊了大衣,獨自轉身走向醫院大門。
醫院外頭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省城繁華的霓虹燈在寒風中閃爍,馬路上車水馬龍。
陸長風拉開停在臺階下的吉普車門,長腿一跨坐進副駕駛。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原本溫和沉穩的表情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重新浮現出鷹隼般銳利冰冷的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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