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既然打開了，光躲在倉庫裡做批發多沒意思。婉秋，準備挑鋪面。我要在這省城最繁華的心臟地帶，插上一面咱們老陸家的王旗！”
半個月後的省城，初夏的暖風捲著街頭的市井喧囂。
第一商業街是整個省城名副其實的咽喉要道。這裡扎堆著各大國營百貨大樓、涉外賓館和老字號飯店。寬闊的柏油馬路上，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和叮噹響的電車來回穿梭。穿著的確良襯衫、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的城裡人步履匆匆。
而此刻，所有路過商業街正中央十字路口的人，都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仰起頭駐足觀望。
一棟獨立的三層臨街大樓，被數十匹豔紅色的綢緞從樓頂到一樓門臉圍了個嚴嚴實實。紅綢在微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子神秘且張揚的沖天氣焰。
陸長風穿著那件標誌性的夾克衫，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對面的馬路牙子上。為了拿下這棟佔據黃金地段的大樓，他直接在房管局的辦公桌上砸出了整整二十萬的現金匯票。那可是足足兩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大皮箱。當時辦手續的主任點錢點得雙手抽筋，看陸長風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尊下凡的活財神。
買下大樓僅僅是個開始。陸長風託楚專家牽線搭橋，高薪請來了省裡古建與室內設計退下來的老泰斗陳工。
“陸老闆，你這圖紙上的構想可是要燒大錢的。”陳工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看著手裡那份內部裝修草圖，倒抽了一口涼氣。
陸長風當時只回了一句話，錢管夠，只要能砸出全省獨一份的排面。
紅綢掩蓋下的大樓內，幾百個泥瓦匠和頂級木工日夜連軸轉。
沉重的雙開玻璃大門一推開，迎面就是光可鑑人的天然大理石地面。這種石材是陸長風花重金從南方礦山直接拉來的，拋光打磨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人踩上去連頭頂的倒影都照得清清楚楚。原本低矮的一樓樓板被直接打通，挑高近十米的穹頂上，懸掛著一盞託人從廣州海關運進來的奧地利水晶大吊燈。幾百顆菱形水晶在燈光折射下，把整個一樓大廳映照得金碧輝煌，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四周圍繞的展示櫃全是用整根的紅松大料和頂級紅木雕花打造。厚實的防爆玻璃擦得一塵不染，裡頭墊著正紅色的金絲絨軟墊，沒有半點國營商店那種死氣沉沉的敷衍感。
就連店裡新招來的三十個年輕服務員，陸長風也專門請了海派的老裁縫，量身定做了統一的月白色修身旗袍。姑娘們盤著整齊的頭髮，踩著半跟黑皮鞋，臉上掛著受過專業訓練的得體笑容。
這等奢靡氣派的排面，別說尋常的老百姓，就算是街角那家只對拿著外匯券的外賓開放的“友誼商店”，在這家新店面前也瞬間被襯托得像個土裡土氣的鄉鎮供銷社。
陸長風對大樓的內部空間做了等級森嚴的明確劃分。
一樓大廳佔地最廣，紅木櫃臺上整齊碼放著極品幹木耳、野生松菇以及包裝精美的風乾冷水魚。這裡的貨雖然也比外頭貴，但尋常有些家底的市民咬咬牙也能買得起，用來走親訪友最是有面子。
順著鋪滿紅地毯的旋轉樓梯走上二樓，空氣裡那股市井的喧鬧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高階藥香和沉香氣味。二樓是高檔區。玻璃展架上擺著泡了野山參須的長風特供藥酒，還有那些用紅木盒子精裝起來的血燕和白燕。能上這層樓的，大多是省城裡不差錢的富商和中層幹部，買的就是那份調理身子骨的講究。
至於三樓，那是一扇掛著黃銅暗鎖的沉重雙開雕花木門。
這裡是只對頂級VIP開放的禁區。地上鋪著厚實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防彈玻璃打造的獨立展櫃裡，靜靜地躺著切片的百年野山參，以及剛採割下來經過李老藥師秘方炮製的極品二槓血茸。陸長風定下死規矩，沒有驗明千萬級以上的身家底細，或者沒有他親自點頭，這三樓的門絕對不對外敞開半條縫。
轉眼間就到了開業前夜。
外頭街道上的路燈亮了起來，繁華的省城被一片霓虹燈影籠罩。大樓內部的施工隊早就撤了個乾淨，空氣裡只剩下淡淡的松木清香。
林婉秋換上了一身貼身的暗紅色絲絨長裙，這是陸長風前天專門帶她去省城百貨大樓挑的。生完陸小雪後，她的身段不僅沒有走樣，反而多了一股子溫婉豐潤的老闆娘氣度。她站在一樓大廳中央，抬頭看著那盞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雙手交疊，緊緊攥著身前那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
“當家的，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跳得跟擂鼓似的。”
林婉秋深吸了一口帶著檀木香氣的空氣，轉頭看向身旁負手而立的陸長風。她腳下的黑色小皮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不安地挪動了半寸。
“咱們在青山鎮開那個小門臉，鄉親們知根知底。可這省城的水太深了。你把這鋪子裝得跟皇宮一樣，光看這門頭就嚇退了一大半過路的老百姓。再加上咱們櫃檯裡標的那個價格，一盒燕窩頂得上人家大半年的工資。”
林婉秋咬著下唇，秀氣的眉頭擰在一起，滿臉都是對明天的侷促與擔憂。
“當家的，裝得這麼嚇人，東西賣得死貴，省城的人真會來買賬嗎？萬一明天開業一個人都沒有，咱們這幾十萬的本錢可就全砸在水裡了。”
陸長風轉過身，深邃的黑眸裡倒映著水晶燈璀璨的光芒。他寬厚的大手攬過林婉秋的肩膀，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僵的後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狂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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