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大步跨上前，寬厚的手掌一把攥住那塊蓋在鐵籠上的厚重黑帆布邊緣。他手臂肌肉猛地膨脹，青筋如小蛇般暴起，手腕發力向後一扯，“嘩啦”一聲響，將那塊沉甸甸的帆布狠狠摜在青石板地上。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皮肉化膿的惡臭，猶如一堵無形的牆，順著被扯開的縫隙蠻橫地撞進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
陸長風眉頭深鎖，深邃冷厲的視線透過生鐵鑄造的粗壯欄杆，直直落進籠子最深處的陰暗角落。冰冷的鐵皮底板上，軟綿綿地癱著一團辨不清模樣的活物。那畜生個頭也就跟只半大的土狗差不多，右側後腿血肉模糊，翻卷的皮肉裡隱約露出森森白骨，傷口周圍早已經潰爛發黑。
最讓陸長風心驚的，是那幾處沒被汙血徹底蓋住的皮毛。那上面沒有東北虎標誌性的黑色王字斑紋，也沒有尋常的橘黃底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純粹到不染半分塵埃的雪白。
“白化東北虎，萬中無一的變異種，這是國寶裡的命根子啊！”
省廳派來的特派員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眼圈紅得像充了血。他指著籠子裡的雪白幼崽，聲音嘶啞得直掉冰渣。
“我們在邊境線上跟那幫越境的雜碎幹了一仗，母虎已經被他們殘忍剝了皮。這小崽子慌不擇路踩了陳年的毒鐵夾，又在風雪地裡凍了一整夜。我們連夜開車往黑瞎子嶺趕，車上的暖氣開到最大，可這小東西的身子還是越來越涼。”
旁邊那個頭髮花白的老獸醫連連嘆氣。他手裡捏著幾支裝滿進口抗生素的玻璃瓶，手背上的青筋直跳，卻遲遲不敢將針頭扎進這幼弱的軀體裡。
老獸醫搖著頭，滿臉都是束手無策的頹喪和絕望。
“傷口重度感染引發了敗血症，它的臟器已經開始全面衰竭了。陸老闆，咱們這趟怕是白跑了。這小傢伙連這口殘氣都咽得費勁，心跳微弱得幾乎摸不著，絕對撐不過今晚的子夜。”
陸長風聽著那猶如破風箱般微弱如遊絲的喘息聲，冷硬的臉龐上沒有半點遲疑。他猛地轉過頭，凌厲如刀的目光掃過趙剛那張同樣緊繃的臉。
“趙哥，帶幾位領導去前廳喝杯熱茶暖暖身子。今晚誰也不準踏進後院這間恆溫室半步。”陸長風手腕一翻，直接扣住了鐵籠的門把手，語氣透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強硬。“閻王爺想在我的地盤上收命，還得看老子點不點頭。這畜生交給我。”
特派員急得直跺腳，還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趙剛那鐵塔般的身軀強行隔開。退伍老兵不容分說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連拉帶拽地將這群急得團團轉的專家半強迫地請出了屋子。
沉重的隔音木門被死死鎖上。屋內牆壁上的水暖管線散發著融融熱浪，將外頭的暴風雪徹底隔絕。
陸長風拉開鐵籠的門栓，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將那團凍得發僵的雪白幼崽抱了出來。他動作極輕地將它穩穩平放在鋪著乾淨白布的無菌手術檯上。小傢伙的雙眼緊緊閉著，鼻尖乾癟發白，胸腔的起伏微弱得幾近於無，彷彿一陣微風就能吹散它最後一點生機。
他轉身走到靠牆的厚重保險櫃前，手指飛快撥開密碼鎖。從最裡層的暗格中，取出一個貼著紅封的羊脂玉小瓶。
這裡頭裝的，是林婉秋生小雪那晚，用剩下的半截百年參帝碎須，混合著溶洞裡採摘的極品紅血燕，放在紅泥小火爐上足足熬了三天三夜才淬鍊出來的救命原漿。這東西凝聚了大山深處最精純的地氣，是陸長風壓箱底的保命神藥。
陸長風拔掉軟木塞，一股濃郁霸道至極的草木藥香瞬間溢滿整間恆溫室，直接蓋過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左手托起白虎幼崽毛茸茸的下頜，拇指和食指用力捏開它緊閉的牙關。右手微微傾斜玉瓶，一滴呈現出深琥珀色、黏稠如蜜的藥汁，準確無誤地落入小老虎乾澀的喉嚨深處。
參帝那強悍剛烈的藥力一旦入體，猶如在即將熄滅的死灰中潑入了一瓢滾油。
白虎幼崽原本僵硬冰冷的身軀猛地一陣抽搐，四隻帶血的爪子在白布上胡亂抓撓了兩下。陸長風眼疾手快地按住它的脊背，順手抄起旁邊的醫用紗布和烈性消炎粉。他動作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將它後腿上那處深可見骨的爛瘡清理乾淨，撒上藥粉後用紗布一層層包紮妥當。
剩下的半個長夜，陸長風就坐在手術檯旁邊的長條木凳上。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這隻天地孕育出的雪白靈獸，連一根菸都沒敢點。
漫長的黑夜終於被初升的朝陽劈開一道縫隙。窗外的風雪停歇，金燦燦的陽光透過雙層玻璃灑在白色的手術檯上，給這間屋子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邊。
陸長風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微弱得幾近消失的呼吸，此刻變得平穩且綿長。白虎毛茸茸的白肚皮有規律地上下起伏著。似乎是感受到了陽光的暖意，小傢伙那對圓潤的雪白耳朵輕輕抖動了兩下。
緊接著，它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純淨無瑕、宛如極北冰川般剔透的冰藍色眼眸。
它沒有發出野獸本能的驚恐嘶吼，也沒有掙扎著想要逃跑。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坐在旁邊的陸長風，小巧的黑鼻頭用力嗅了嗅他身上殘留的藥香和體溫。它拖著包紮好的後腿，晃晃悠悠地在臺面上爬了兩步，努力湊到陸長風粗糙的大手跟前。
一條長滿細小倒刺的粉色舌頭探了出來，溫順而討好地舔舐著他指節上的厚實老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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