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領了陸長風的命令半點不敢耽擱。他挑了幾個最考究的紅木矮盒,底下鋪滿吸水的乾薹蘚和厚實的脫脂棉,把那些嬌嫩欲滴的紅草莓一個個仔細碼放整齊。軍綠色的吉普越野車在風雪中一路狂飆,車廂裡的暖風被他開到了最大,生怕一丁點寒氣凍壞了這些嬌貴的春果。
幾個小時後,吉普車穩穩停在省城大院的一棟獨棟小洋樓前。
趙剛提著紅木盒子敲開大背頭老魏的家門,把東西放下交代了兩句便轉身隱入風雪。老魏此刻正裹著軍大衣坐在暖氣片旁,手裡拿著半個乾癟發黃的秋蘋果直皺眉頭。當他漫不經心地隨手掀開那紅木盒蓋時,整個人像被燙了屁股一樣從沙發上猛地彈了起來。紅彤彤的草莓散發著濃郁的甜香,在這隻有大白菜和土豆的省城寒冬裡,這抹鮮紅比剛挖出來的金條還要扎眼奪目。
老魏嚥了口唾沫,顫抖著手指捏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裡。
薄脆的果皮在唇齒間破裂,豐盈甜美的汁水瞬間在口腔裡炸開,那股子屬於春天的清新氣息直衝天靈蓋。這哪是在吃果子,這分明是在吃仙丹。他激動得連腳上的棉拖鞋都沒穿好,抓起桌上的搖把電話就給圈子裡的幾個大佬撥了過去。
草莓只是陸長風丟擲去的一塊敲門磚。沒過兩天,趙剛又帶著車隊送來了第二批更震撼的年貨。這次不再是精巧的紅木盒,而是整整兩筐帶著晶瑩水珠的頂花帶刺綠黃瓜和紅透了心的大西紅柿。
在八十年代初的北方嚴冬,大雪封山滴水成冰。省城權貴們的餐桌上翻來覆去也逃不過酸菜、白菜和土豆這老三樣。哪怕是再有錢的大老闆,吃頓紅燒肉也得配著鹹蘿蔔條解膩。這個時候若是能在酒桌上端出一盤脆生生的涼拌黃瓜,或者是酸甜可口的糖拌西紅柿,那殺傷力足以震懾全場。
幾個收到貨的大佬看著桌上綠油油的鮮菜,拿著筷子的手都在劇烈發抖。這水靈靈的顏色比滿桌子的海參鮑魚還要稀罕百倍。一口黃瓜咬下去,嘎嘣脆的聲響伴隨著清爽的汁水,把他們胃裡積攢了一整個冬天的厚重油膩洗刷得乾乾淨淨。
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省城整個上流圈子。
那些平日裡為了搶血燕和百年老參擠破頭的達官貴人,現在全把貪婪的目光死死盯在了黑瞎子嶺的溫室大棚上。有錢人不怕東西貴,就怕這世上有錢也買不著的獨一份。吃上一口反季節的翠綠蔬菜,成了這個冬天省城最能彰顯身份財力的究極炫耀。
陸長風把控著出貨量,每天只往省城的長風特產行發兩卡車的新鮮蔬菜。物以稀為貴的把戲被他玩得爐火純青。黃瓜和西紅柿的價格被硬生生炒到了十塊錢一斤。就這等驚世駭俗的天價,特產行的門檻依然每天天沒亮就被瘋狂的人群踩破。
富商們的司機揣著成沓的大團結在寒風中排起長龍,凍得直跺腳也不肯離去。誰要是能搶到兩斤西紅柿回去當過年壓桌菜,那在商海酒局上說話的底氣都比別人硬出三分。那不是一盤菜,那是一盤能閃瞎競爭對手眼睛的金元寶。
黑瞎子嶺後山的溫室大棚徹底成了噴吐鈔票的聚寶盆。
德國進口的恆溫系統全天候轟隆隆地運轉著,地下管線裡流淌著滾燙的硫磺泉水。外頭是滴水成冰、積雪及腰的凜冬,大棚裡卻是春意盎然、悶熱潮溼的熱帶雨林。楚專家帶著工人們穿梭在田壟間,一茬接一茬的綠葉菜被採摘下來,碼放進墊著稻草的保溫木箱裡。
趙剛帶著全副武裝的安保隊,天天開著東風大卡車押運現款。成麻袋的鈔票像暴風雪一樣席捲回山莊,科技種田的恐怖威力在這一刻將那些還在靠天吃飯的傳統農民甩出了幾個時代。那不僅是打破季節規律的農業奇蹟,更是用認知差距降維收割資本的完美戰役。
風雪交加的日子總是在忙碌中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九。
黑瞎子嶺大木墅的財務室裡地龍燒得滾燙,把屋子烘得像個恆溫的暖爐。林婉秋披著厚實的羊絨披肩坐在寬大的紅松木桌前。她手裡那把油光水滑的老紅木算盤被打出了片片殘影,賬本上累積的數字長得讓人心跳加速。
三臺點鈔機的馬達聲終於停歇,散發出陣陣紙張摩擦生熱後的焦糊油墨味。桌面上壘起了一座紅豔豔的鈔票小山,全都是這一個月來大棚蔬菜和高階山珍換回來的暴利現款。這屋裡的現金要是全鋪開,足以把半個院子蓋得嚴嚴實實。
陸長風推開厚重的木門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巡視莊園時沾染的冷冽寒氣。
他脫下厚重的大衣掛在門後的黃銅鉤子上,走到桌前倒了杯熱茶一飲而盡。熱水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骨頭縫裡的涼意。
林婉秋揉著痠痛的手腕,水潤的眼眸裡倒映著桌上的錢山,嘴角是壓不住的明媚喜意。她指著賬本底部的彙總數字,聲音輕柔卻透著震撼。
“當家的,這賬算清了。光是這個月的鮮菜進項,就抵得上咱們大半年的山貨利潤了。這哪是在種地,這分明是在地裡長金條。”
陸長風走過去,伸手緩緩合上那本厚厚的賬冊。他轉頭看著窗外高高掛起的紅皮大燈籠和紛紛揚揚的落雪,長長地撥出一口帶著暖意的白氣。
“賺錢的事今天到此為止。明天是大年三十,給所有人放假,咱們要過個好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