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和璃兒順著街市往前走,璃兒走了十幾步,沒忍住,腳步一慢,偏過頭低聲問,
“師父,方才那個....真的不是琉兒?”
李青腳步沒停,半晌才開口,
“確實像,眉眼有七八分像,身量也差不多。”
璃兒心裡一緊,幾乎脫口而出,
“那你說他會不會就是琉兒?”
李青默了一陣。
他想起琉兒被拖去河邊那日的光景,人已經沒個人樣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又被捆了石頭,撲通一聲沉下去,連個泡都沒冒。
那樣的傷勢,那樣的水勢,便是條壯漢也斷無生還的道理。
他又想起方才那少年衝兄長笑的模樣,乾淨,透亮,帶著一股子不知人間疾苦的憨氣。
琉兒不會有那樣的笑。
琉兒那雙眼睛,是從死人堆裡淬出來的,看什麼都帶著三分防備七分狠厲,哪來的憨氣?
就算退一萬步,琉兒當真命大活了下來。
他又哪來的良籍?
一個被沉塘的黑戶,身上連張路引都沒有,怎麼攀上一戶正經人家?
還憑空多出個兄長和孃親來?
李青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以琉兒那副腦子,做事全憑蠻勁,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利索,要他去騙一戶良家給他落籍,認他做兒子?
他沒那個本事。
方才那兄弟二人的親近也騙不了人,弟弟衝兄長耍賴,兄長無奈又縱容地揉他腦袋,
那份熟稔親暱,是日積月累處出來的,裝不出,演不來。
“不會是他。”
李青終於開口,語氣篤定,
“人是咱們親眼看著沉下去的,身上還帶著那麼重的傷,斷無生還之理,
便是萬一活了下來,他那身份也變不成良籍,
你方才也瞧見了,那兄弟倆的做派,分明是從小一處長大的,不是半路湊的,琉兒沒那個能耐。”
璃兒抿緊了唇。
師父說的樣樣在理,樁樁件件都推得嚴絲合縫,他找不出半個字來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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