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蕭塵所在的鎮北軍這邊,兩炷香的休整時間已到。
眾人迅速整肅開拔,大軍藉著漫天暴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敵營逼近。
推進至距離禿鷲部營地西北方向三里外的一處背風雪坡後,兩千名輕騎停下腳步,藉著地形迅速完成了集結。
戰馬的口鼻被布條勒住,馬蹄裹著厚厚的棉布,在雪地裡死寂無聲。
蕭塵一身玄甲,靜靜佇立在雪坡的最高處,目光遠遠鎖定著前方那片灰黑色的營地輪廓。
在他身側不遠處,四嫂鍾離燕提著那柄沉甸甸的擂鼓甕金大錘,急得直搓手;而臉抹泥灰、一身普通親衛打扮的六皇子李景銘則躲在蕭塵身後,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親眼看見真正的兩軍對壘。
李景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目光忍不住向下投去,在下方那片黑壓壓的鋼鐵陣列中仔細搜尋著。
很快,他的視線定格在了中軍前鋒營的佇列裡。
他看到了黑子。
那個不久前還在雪坎子後面跟他嘻嘻哈哈打雪仗、解開衣裳給他焐腳的半大小子,此刻正端坐在戰馬之上。
他身上的舊皮甲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單薄,手裡卻死死攥著出鞘的戰刀。
隔著漫天飛雪,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佇列中的黑子忽然微微偏過頭,正好與李景銘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看著那張褪去了幾分稚氣、緊繃著面頰的臉,李景銘深吸了一口氣,衝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黑子愣了一下,隨即在風雪中咧開嘴,衝他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臉。
隨後,黑子重新轉過頭去,緊緊盯著前方的敵營,沒再分心。
看著那張笑臉,李景銘只覺得胸腔深處狠狠一燙,下意識地攥緊了雙拳,在心底默默祈求道:
“好兄弟,握緊你的刀,去掙你的戰功,一定要活著回來,早日把姐姐贖出來。”
就在這時,率領這兩千騎兵的統將周挺策馬上前,來到蕭塵身側。他壓低聲音,抱拳請示道:“少帥,弟兄們都準備好了,前方風語樓暗衛也已傳回訊息,外圍暗哨全被拔除,隨時可以衝陣。”
蕭塵微微點頭,目光看著前方的敵營:“去吧,利索點。”
周挺重重點頭。
就在他準備撥馬轉身時,蕭塵忽然叫住他,平靜地囑咐了一句:
“還有,告訴弟兄們,咱們是大夏的鎮北軍,不是草原上劫掠的野狗。刀鋒只對準拿武器的蠻兵,遇到手無寸鐵、對咱們沒有威脅的老弱婦孺,留著他們的命,驅趕到空地即可。誰敢為了貪圖財物去亂殺無辜平民,軍法伺候!”
說到這兒,蕭塵頓了頓,眼神微沉:
“但是——如果那些人裡有任何人敢舉起武器反抗,那他們就不再是平民,而是必須死在刀下的蠻兵!直接格殺勿論!都給我記住,戰場之上,絕不能有半點婦人之仁。因為在本帥眼裡,你們的命,才是真正寶貴的。”
聽到少帥這番話,周挺心頭一熱,猛地挺直腰板,重重一捶胸甲:“末將代兩千弟兄,謹記少帥教誨!”
說罷,周挺調轉馬頭,重新回到大軍陣前。
他緩緩抽出冷硬的戰刀,轉頭看向身後的幾名百夫長,乾脆利落地打著手勢下達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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