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巖低頭,筆尖落在名冊上,清清楚楚寫下六個字:“論據足,不破局!”
陳望緊跟著起身:“我不談文學史的多元正規化,我談真實的苦難落地。”
他講的是老家生產隊:“八十年代初,工分按天算,壯勞力十分,婦女六分,孩童三分。
年終核算,先扣公糧、留儲備糧,再分口糧。
很多人忙活一整年,手裡餘糧不足百斤。”
“對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苦難不是書本里需要溯源的學術命題,是每天睜眼就要扛的生計。
他們沒有能力、也沒有餘力去追問時代根源,苦難就是餓肚子、熬寒冬、留不住安穩生活。
記錄他們的掙扎與倖存,不是膚淺,是還原苦難最本真的樣子。”
郝巖抬眼:“共情之外,你怎麼回應正方核心觀點:不反思根源,作品就沒有深度?”
陳望張口就連拋三個真人真事,年份、人名、境遇無一含糊:
“八二年,村裡王大伯,整年掙工分貼補全家,最後因為一次收成減產,整年辛勞幾乎落空,他一輩子勤懇求生,從未深究時代大勢,但他的掙扎真實且沉重;
八三年,鄰隊秋收分糧不均,家家戶戶默默承受、咬牙度日,普通人的選擇從來不是溯源質問,而是咬牙活下去;
八四年,集體勞作改制,無數普通人被迫調整生計、從頭謀生,他們不懂宏大敘事,只懂扛住當下的苦。”
“苦難的深度,從來不在於普通人會不會反思根源,而在於作品敢不敢如實記錄他們真實的生存狀態。強求全員溯源,是用精英視角,綁架底層的苦難。”
郝巖沉默片刻,落筆寫下兩個字:臨場。
陳望坦然落座。
最後上場的是林穗。
她一直低頭翻著記錄本,被點到名字才合上,緩緩站起。
“結合前面兩位的立論,我把我方觀點整合梳理,理清主次枝幹。”
她把溫景行的論證歸到文學維度,把陳望的論證歸到現實維度,兩條線併成一條。
“二者結合,我方可以凝練出三條閉環立論,不用分作四點。第一,文學評判標準不應單一固化;
第二,苦難的呈現方式本就有宏大溯源與個體生存兩種路徑;
第三,真實記錄底層倖存與掙扎,本身就是獨立且成立的文學價值。”
評委孫梅微微頷首:“收得住。”
林穗輕輕落座。
溫景行、陳望、林穗三人對視一眼。
三人各有所長,合起來足以撐起反方大半攻防體系。
郝巖握著筆,微微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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