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肖宿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節奏。
白天,他依然處理課題組的常規工作。
但在這些事務的間隙,在深夜實驗室無人的時刻,在清晨宿舍剛醒的懵懂間,他的大腦會自動切換到另一條軌道。
那條軌道通往辛幾何的宇宙。
他開始大量查閱文獻,不僅讀顧清塵的論文,還把近三十年辛幾何領域的重要工作都過了一遍。
圖書館的借閱記錄顯示,肖宿在一週內借走了二十三本專著,從經典的《辛幾何導論》到前沿的《無窮維辛流形與場論》。
那天下午顧清塵來實驗室時,正好看見肖宿對著三本攤開的書發呆。
“這麼用功?”
顧清塵笑著走近,目光掃過書封,“奧代姆、德利涅、阿諾德……你這是一口氣要把辛幾何的歷史讀穿啊。”
肖宿抬起頭,眼神還有些恍惚,像是剛從深海中浮上來:
“顧叔叔。第七章,虛擬基本類的超曲面限制對映……”
“嗯?”
“奧代姆的證明太繞了。”
肖宿說,語氣是那種數學天才特有的、理所當然的直白,“他用了七個引理,其實三個就夠了。關鍵是要意識到,超曲面的法叢的辛結構誘導了一個自然的配對。”
顧清塵愣了兩秒,隨即失笑。
他想起自己讀博士時,在第七章卡了整整一個月。
導師當時說,能完全理解這一章,才算真正踏入辛幾何的門檻。
而現在,這個十五歲的孩子輕描淡寫地說“太繞了”,還隨手指出了簡化證明的方向。
“你最近在專攻這個,我以為你要和姜老繼續研究化學模型呢?”
顧清塵拉過椅子坐下,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好奇。
“那個不急。”
肖宿說得含糊,但眼睛亮了起來,“我在想,辛幾何的所有分類難題,根源是不是在於……我們總是從外部觀察?”
“什麼意思?”
“就像看一個旋轉的陀螺。”
肖宿伸出手,在空中虛虛地比劃,“我們用量子同調測量它的振動頻譜,用拉格朗日子流形標記它的對稱軸,用辛容量估算它的旋轉強度。但這些都只是從外部貼標籤。”
“如果……如果我們能找到一個方法,進入陀螺內部,直接讀取它旋轉的‘原始碼’呢?”
顧清塵沉默了。
這個比喻太生動,也太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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