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太快,粉筆灰飛起來嗆得他自己咳了一聲,但他顧不上擦嘴角的灰,轉過身又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式子。
“陸奇,你說這麼多理論有什麼用?”
抱臂的張銳嗤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實話實說,你說的這些不過是你天馬行空的想象而已,有資料嗎?有完整推導嗎?每次都靠感覺,感覺能當審稿意見?你那篇PRE,說白了就是靠系統刷資料刷出來的!你真以為這些想法有用?”
這話說的刺耳極了,但陸奇一點都不在意。
從小到大,他聽過的難聽話多了去了,這點質疑算什麼。
而且他從來都不怕質疑,越是質疑,他反而越是要說。
憑什麼別人可以不假思索大聲的質疑,而他明明是對的,反而要保持沉默呢?
我是對的,憑什麼不能說!?
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自己,哪怕所有人都質疑自己,他也還是要說,還要大聲的說,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就像科學界無數的先輩一樣。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來,直視兩個室友,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沒有半分被質疑的怯懦。
“理論是實驗的先導,要是沒有理論,光靠實驗也不過是重複計算而已。
之前那篇動力學模擬最重要的本來就是計算系統,不用系統跑資料,難道還要口算嗎?
我雖然還沒有什麼資料,但昨晚我已經做了一部分推導了,今天聽完講座之後又補了一些。
這個想法本身就很漂亮,趙教授用二範疇統一了拓撲序和對稱破缺序,閆教授的相交數判定了多體局域化,孫教授的邊界截影隔離了奇異性,液晶缺陷的分類恰好同時需要這三樣東西。
資料晚點可以跑,但思路是對的,我感……”
“切,又是感覺。”
張銳根本沒聽陸奇在說什麼,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刻意把感覺兩個字咬得極重,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陸奇,你發論文全靠感覺是嗎?上次那篇SCI,是不是也是靠感覺蒙中的啊?”
他往前跨了一步,語氣更衝了:
“液晶缺陷的拓撲分類,從九十年代就有無數頂尖學者在做了,快三十年了都沒徹底搞明白,你覺得你聽了一場講座、琢磨了一個下午,就能比那些深耕幾十年的前輩還厲害了?”
陸奇握著粉筆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指腹幾乎要嵌進粉筆裡。
他不會因為別人不理解而生氣,可這些人明明就站在真理的門口,卻連伸手推一下門的意願都沒有,反而要反過來嘲諷那些推門的人。
自從上個月他那篇論文成功發表在PRE上後,張銳和另外兩個室友就變了態度。
從前在宿舍裡,即便看他不順眼,還會維持幾分表面的客氣。
如今連那點客氣都懶得裝了,總是陰陽怪氣的。
張銳幾人也沒料到,這個被他們暗地裡嘲諷只會死刷題的小鎮做題家,竟然不是在說大話,而是真的發了一篇sci。
哪怕只是二區,可也遠遠超過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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