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看著螢幕上那條在噪聲中若隱若現的低頻調變訊號，忽然想起他在NS方程裡處理渦拉伸的一個特殊情形。
渦量場在低雷諾數下看起來是隨機的，但是當雷諾數越過某個臨界點之後，那些看似隨機的漲落會突然被和樂群鎖定，進而形成一種穩定的葉狀結構。
這個低頻調變訊號會不會就是那個葉狀結構在低速下的影子呢？
這麼想著，肖宿站了起來，對申鶴慶說道：
“把所有的實驗資料，包括那些你們覺得失敗了的、沒跑通的、半路崩掉的，全部打包給我。”
申鶴慶微微一怔，雖然不太懂肖宿為什麼要看那些資料，但還是很快點頭應道：
“沒問題，所有原始資料都在儲存陣列裡，大概二十幾個TB，我馬上讓人整理出來。”
旁邊顏霆收到訊號，立馬派了幾個研究員去整理材料。
幾個人一出去，實驗室頓時安靜了下來。
申鶴慶看著肖宿，想了想，抿了抿唇，又開了口，語氣裡帶了一絲很少在他身上出現的拘謹。
“肖教授，這事確實是麻煩您了。
我們都知道您現在手底下的課題有多重，還專門跑一趟來看我們這個鐵路上的老問題，實在是……”
“不用，這個不難。”
肖宿這話說的輕鬆，在他看來，這次到國鐵實驗室來本來就是想確定那個自己最開始的想法而已，他們沒必要覺得不好意思。
而且，這個問題無論從哪裡看都不像是很難的樣子，確實不費什麼勁。
這話一齣，全場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高畫質一挑了挑眉，眼珠子左瞟一眼，右瞟一眼，看到付凌宇和顏霆都瞪大了雙眼，心裡平衡了一點，總算不是他一個人受傷。
付凌宇心裡也五味雜陳的，他喉結上下滾了一圈，到底沒忍住，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高畫質一說了句：“咱們磕了快兩年的東西，肖教授竟然覺得不難，扎心。”
高畫質一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來。
申鶴慶到底是見過風浪的人，他很快回過神來，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裡沒有尷尬，也不帶任何被冒犯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坦蕩：
“那就等肖教授的好訊息了。”
當天晚上，簽完手續之後，肖宿就帶著二十幾個TB的實驗資料回到了京大的辦公室。
其實那麼多材料，肖宿真正需要的東西不多。
他根本沒有去看申鶴慶團隊提供的那些已經整理好的技術報告，也沒有翻看工程師們提出的各種控制演算法方案。
當然不看這些，不是因為他們做得不好，恰恰相反，申鶴慶的團隊在工程層面上已經做到了極致。
他們在阻尼引數的掃參範圍覆蓋了三個量級，自適應控制器的階數也推到了傳統理論允許的上限，懸浮架的結構最佳化也幾乎挖盡了現有材料的效能天花板。
但是所有這些努力都是在同一個底層假設下進行的，也就是系統的動力學可以用一個足夠高階的常微分方程組來近似描述，而振動模態之間的耦合可以透過高維矩陣的對角化來解耦。
可是，頻譜圖上那個分形特徵其實已經很直白地告訴他們了，這個假設從根上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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