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麼叫被和樂群鎖定呢?”申鶴慶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他第一次開口打斷肖宿說話。
“和樂群是一個描述閉合路徑上幾何結構變化量的數學工具,在氣流裡,每一個微渦都是一個閉合的環量,當多個微渦被同一條和樂軌道約束時,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就形成了一個整體的葉狀結構。
而這個葉狀結構的特點很明顯,它內部的每個點都在規定的軌道上執行,哪怕外部擾動來了,結構本身會像彈簧一樣把擾動能量吸收、轉移、耗散掉,而不是被擾動打散。”
“這種特效能夠保證飛行器在面對複雜的氣流環境時仍能保持穩定。”
“這就是為什麼動態渦墊能同時解決穩定性、效率和安全性三個問題。”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緊緊盯著肖宿,臉上全都面無表情,顯然還在思考肖宿剛剛說的一切。
可是很明顯,這樣的思考沒有什麼用,這個概念是肖宿新提出來的,整個構想就出人意料,還沒有可供參考的理論,更別說具體實驗了,他們想了半天,腦子裡根本想象不出肖宿說的東西是什麼樣的,更別提怎麼去做了。
最終,還是付凌宇先舉起了手,問道:
“肖教授,那您說的這個渦墊系統大概需要多少組向量噴口?如果噴口數量太多,光供電和散熱就會把整個動力系統的效率拉下來,那無論是對於飛行器的設計還是成本都是很大的問題,這個您是怎麼考慮的呢?”
“噴口數量取決於渦墊的解析度和飛行器的尺寸,目前初步估算是一百二十到一百八十組。
不過,考慮到它們不是用來產生推力的,而是用來調控微渦的相位和強度的,所以每個噴口的功率不需要很大。
微渦的主要能量來源是氣流本身,噴口只是引導氣流在特定位置形成渦結構,相當於用手指輕輕推一下正在往下滾的雪球。
它的整個功耗不會超過總推力的百分之三。”
“您剛才說這個渦墊系統能夠透過調整自身的拓撲結構來應對各種極端情況,”沈方方推了推眼鏡,“那在跨地形飛行的時候,比如從海面飛到陸地,地表粗糙度和熱力學特性完全不同,渦墊的構型大概需要多大的調整量呢?在這種情況下又要怎麼保證控制系統能即時響應呢?”
這些問題肖宿之前就已經思考過了,所以回答得很乾脆:
“渦墊的構型由和樂群的軌道等價類決定的。
當地麵條件變化的時候,等價類會自動跳轉到對應的新軌道上,控制系統的任務不是重新計算渦墊構型,而是沿著和樂葉面施加一個反對稱控制力,讓渦墊平滑地從舊軌道滑到新軌道。
而這個控制力的計算複雜度只有O(1),控制系統之前在天河超算上跑通訊架構的時候已經做過驗證了,延遲在兩個量級以下,完全夠用。”
他說到O(1)的時候,高畫質一忍不住挑了挑眉。
計算複雜度不隨系統規模增長,絕對的理想效率啊。
可她明明記得一週前,這類流場即時控制的演算法複雜度還在O(n2)量級,所以,肖教授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申鶴慶靠在椅背上,嘴唇緊緊抿著。
雖然肖宿說的內容很抽象,但是方向他大概已經明確了,可正因為明確了,他的心情才變得更加沉重了。
肖宿的這個設想很好,但是要做起來,不簡單啊。
適應複雜氣流的新型材料、立時響應的作業系統,還有氣動佈局,全都需要重新設計,這難度,比他之前做的非線性振動難題複雜不知道多少倍。
這樣的難度,足夠讓任何一個科研人員望而卻步了。
不過,他想到肖宿論文裡的那些讓他雲裡霧裡的概念和設計,又把心裡的那種懷疑和不安按了下去。
如果是肖宿的話,這些問題肯定早就想好要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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