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型文明,掌控著整個星系。
銀河系裡有大約兩千億到四千億顆恆星,如果任何一個文明能夠調動這個量級的能量,那它對於我們來說,就是神。”
周文長轉過身來,靠在黑板邊上,雙手交叉在胸前。
有人問道:“那我們地球呢?”
周文長笑了一下,伸出一隻手掌,五指張開,然後慢慢收攏,只留下大拇指和食指,中間隔著一道窄窄的縫隙。
“我們人類現在所處的位置,按照卡爾達舍夫最初的劃分標準,連零點七級都還沒到。”
“零點七級,”周文長意味深長的重複了一遍,“也就是說,我們距離能夠完全掌控腳下的這顆行星,還有百分之三十的路要走,而距離掌控頭頂那顆恆星,還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
他笑了一下,“大概這麼多個九。”
有人笑出了聲,可韓熹笑不出來。
他盯著黑板上那三階臺階,忽然覺得那個零點七看起來如此的渺小,在整個宇宙面前小得像一粒沙一樣。
周文長看著底下笑著的眾人,搖了搖頭,走到黑板另一側,拿起一支紅色粉筆,畫了一個新的圖形。
他畫得很快,手腕穩而準,先是一個大圓,然後從大圓的赤道位置往外延伸出無數條放射狀的細線,每條細線的末端又連線著一個個更小的圓。
那些小圓均勻地分佈在大圓的周圍,密密匝匝,像是某種巨大的機械結構在圖紙上緩緩展開。
韓熹覺得這個形狀有點眼熟,他之前在一本外文期刊的插圖上看過,但那是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遠遠沒有老師在黑板上用手一筆一畫勾出來的這個清晰。
“這叫戴森球。”
周文長把粉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確切地說,是戴森雲。
弗里曼·戴森在1960年提出這個概念的時候,描述的是一個足夠先進的文明為了捕獲恆星的全部能量輸出,會在恆星周圍建造一層由無數能量收集器組成的殼層狀結構。
你們可以想象成,用一層薄薄的太陽能板把整個太陽包裹起來。”
“我們現在的光伏發電效率大概是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假設,只是假設,某個文明如果能把效率做到接近百分之百,那麼一個戴森球捕獲的能量,可以讓這個文明的能源消耗速度維持在一億年以上的指數增長而不衰竭。”
周文長的聲音越來越慢,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言喻的力量,“換句話說,一個二型文明是不存在能源危機這個概念的,恆星本身就是他們的電池。”
“不過也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戴森球的結構穩定性。
你們學過軌道力學,知道拉格朗日點,一個剛性球殼包裹在恆星外面,受到恆星的引力作用和內部輻射壓的雙重影響,這個系統在數學上是——”
他在黑板上寫下一個方程,偏微分符號、張量下標、邊界條件,長長的一行。
“——不穩定的。”
“任何一個微小的擾動都會讓球殼偏離平衡位置,最終撞向恆星或者被輻射壓吹散。
戴森後來自己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他在論文裡提出的其實是戴森雲,無數個獨立執行的衛星式收集器,每個都有自己的軌道和姿態控制,彼此之間不構成剛性連線……”
周文長的講解越來越深,韓熹雙眼發光的看著黑板上的方程和圖形,雙手卻許久沒有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