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樣為肖宿頭疼的不止韓熹一個。
在華國東部一座不起眼的三線城市的郊區,一片被高牆圍起來的灰色建築群裡,華國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的招牌安靜地掛在大門口。
這裡沒有航天科工總部那種氣勢恢宏的試驗塔臺,也沒有京大數科院那種古樸莊嚴的紅磚灰瓦,只有幾棟方方正正的實驗樓和一座巨大的環形裝置廠房。
廠房的牆壁厚得能擋住核輻射,裡面安置著研究所最核心的裝置——一臺大型託卡馬克裝置。
在可控核聚變這個被全世界公認“永遠還差五十年”的終極能源難題上,這個低調得連本地人都很少注意到的研究所,卻是華國走得最遠的地方之一。
他們的大型託卡馬克裝置在去年成功實現了等離子體溫度超過一億度、持續約束時間突破一百秒的里程碑,在全球可控核聚變領域穩居第一梯隊。
此刻,研究所深處一間小會議室的門口掛著“內部研討”的牌子,門虛掩著,裡面傳出一陣激烈的爭論聲。
黑板上寫滿了公式和示意圖,最上方用粉筆寫了一行字:關於肖宿-顧辛流型在託卡馬克磁約束等離子體不穩定性抑制中的潛在應用。
“肖教授在《數學原理》裡提出的和樂群軌道等價類構造,我覺得應該直接套用到我們的等離子體扭曲模抑制上!”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站在黑板前,手裡的粉筆點著黑板上的一組方程,語氣激動的說著,“扭曲模本質上就是等離子體在非均勻磁場中的一種不穩定性模態,肖教授的框架專門處理非均勻邊界條件下的模態耦合問題,這和我們遇到的扭曲模問題是完全對應的!
把磁約束場的邊界條件對映到商空間上,用和樂群軌道等價類把扭曲模的冗餘自由度全部商掉,剩下的穩定模態自然就滿足極小能量軌跡條件了!”
“你太樂觀了。”
坐在會議桌對面的另一個研究員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極了,“肖教授的框架確實專門處理非均勻邊界條件下的模態耦合,但是託卡馬克裡的等離子體不是靜態的非均勻介質。
約束磁場本身是動態變化的,等離子體密度和溫度分佈在空間上也是非均勻的,而且這些引數之間還互相耦合。
你用他的框架做商空間降維,前提是能定義一個穩定的底流形。
我們的底流形本身就是隨著等離子體演化而動態變化的,商空間的構造在這個過程中需要不斷的重構才行。
肖教授書裡給的例子都是底流形固定或者緩慢變化的情形,對於託卡馬克這種高動態系統,底流形的演化速度可能比商空間重構的速度還要快,這樣一來整個降維框架就失去了意義。
你又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
“我們可以把重構頻率提高到毫秒級!天河超算現在的算力完全夠用!”
“這不是算力的問題,是數學上能不能保證收斂的問題。
肖教授在書裡明確寫了,商空間重構的收斂性需要底流形的演化滿足Lipschitz連續性條件。
託卡馬克等離子體在邊界局域模爆發的時候,約束場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劇烈變化,Lipschitz連續性條件在這種突變下會失效。
算力再強,數學上不收斂你也沒辦法。”
年輕研究員被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反駁,但發現對方說得確實有道理,只能皺著眉頭重新看向黑板。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幾個一直沒出聲的資深研究員也在低頭翻著面前攤開的《數學原理》,眉頭擰得一個比一個緊。
坐在會議桌主位的是徐蒙,華國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的所長。
他在可控核聚變領域幹了大半輩子了,頭髮都已經全白了,但思維依舊清晰敏捷。
他沒有參與爭論,只是安靜地聽著雙方的討論,時不時看向一旁的葉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