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
“你不是也沒給自己買過新衣服嗎？”穀雨打斷他。
電話那頭沒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爹說：“那我給你存著，等你結婚的時候用。”
穀雨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
四、雨落無聲
工作第二年，穀雨升了職。
她在這家公司從財務助理做起，一年後轉正，又過了半年，財務主管離職，經理問她：“穀雨，你敢不敢接？”
她想了想：“敢。”
不是不害怕，是怕也要上。她從小就知道，機會不會等你準備好了再來，你得一邊發抖一邊伸手去接。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沒燒火，只是比別人來得更早、走得更晚。她把所有賬目重新過了一遍，發現前面留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漏洞，補了三天三夜，瘦了五斤。
經理看她黑眼圈重得像化了煙燻妝，說：“你悠著點，別把身體搞垮了。”
穀雨點頭，第二天還是第一個到。
她不是工作狂，她只是習慣了用忙碌來填補那些安靜的、會想起往事的時刻。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有時候會想起她媽。不是恨，是想起一個模糊的影子，記不清聲音，記不清長相，只記得一雙女人的手，給她扎過辮子。
她把那些念頭按下去，開啟電腦，繼續工作。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穀雨像一棵樹，在城市的混凝土縫隙裡找到了立足的地方，慢慢長出枝幹，慢慢伸展葉子。她給自己買了第一件貴的大衣，深灰色的，羊毛的，穿上去很精神。她站在試衣鏡前看了很久，想起大三那年冬天她爹轉的那五百塊錢，嘴角彎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那年冬天，她回了一趟老家。
鎮上沒怎麼變，還是那條街，還是那些鋪子。她爹的修車鋪還在，捲簾門上的字褪了色，歪歪扭扭地寫著“老谷修車”三個字。她爹蹲在地上擰螺絲，頭髮白了一半，佝僂的背更佝了。
“爸。”
他抬頭，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手上還是油汙，在褲子上擦了擦，擦了也白擦。
“咋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想你了。”
她爹又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假裝去倒水，聲音有點悶：“正好，我今天收工早，讓你張嬸幫你燉了排骨。”
穀雨看著他的背影，後腦勺的頭髮稀了，能看見頭皮。她忽然覺得鼻子很酸，但沒有哭。她長大了，哭是小時候的事。
晚上吃飯的時候，隔壁的張嬸來了，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她看見穀雨，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哎呀，穀雨回來了！瘦了瘦了，在城裡是不是不吃飯？你看看這小臉，還沒我巴掌大。”
穀雨笑著接過湯盆，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張嬸，還是那個味道。”
“那可不，你小時候最愛喝我燉的湯，那時候你才這麼高——”她比劃了一下膝蓋的位置，“每天放學路過我家，就扒著門框往裡看，我問你幹啥，你也不說話，就是看。後來我才知道你是聞著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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