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什麼人？”排長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個字都咬得結實。
“從華北過來的，想跟你們一起往北走。”
謝天華站住，儘量把聲音放得很平。
站姿也不自覺地直了一些，面前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讓人不敢隨便應付的感覺。
“華北？華北也在打仗。”排長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背上那杆用布裹著的步槍上停住。
“你那是什麼槍？”
“毛瑟九八K。”謝天華把槍從背上卸下來，扯開裹布的一角露出槍機和瞄準鏡。
排長看一眼槍機，又看一眼瞄準鏡，眉毛微微一抬。
“四倍鏡？”
“四倍。”四倍就四倍，這個年代的八倍鏡不說有多稀少，單那個體積就和自己的不一樣，解釋起來就說不清了，謝天華乾脆肯定他的疑問。
“會打？”
“會。”
排長沉默兩秒，然後做一個出乎謝天華意料的決定。
“我叫林正則，三十六師二一二團三營一連三排排長，你叫什麼？”
他沒有盤問謝天華的來歷，沒有問為什麼一個老百姓會有德制狙擊步槍，也沒有趕人，只是問了他的姓名。
“謝天華。”
“好，謝天華，我們排奉命增援虯江路以北紗廠陣地，你既然會打槍，跟我走。”
林正則說完轉身衝隊伍喊了聲“繼續前進”，然後邊走邊對謝天華說。
“紗廠那邊地勢好，廠房三層高，正對著北邊一大片開闊地。
鬼子今天下午用坦克衝了兩回，我們的機槍火力點被壓得抬不起頭。
你要是有本事把坦克後面的步兵壓住，我讓人給你騰個好位置。”
謝天華跟上他的步伐。
林正則說話辦事的效率讓他想起了韓慶，但韓慶是獵戶出身，話不多，靠眼神和行動服人。
林正則不一樣，他身上有一種學院派的冷靜，每一個判斷都像是在做戰術推演，但又不讓人覺得疏遠。
大概這就是黃埔生的風格，在前線陣地上看到一個揹著狙擊槍的陌生人，不先盤查身份而是先問能不能打，這種務實勁兒不是每個軍官都有的。
“三十六師是中央軍的？”
“是，原八十七師擴編的，我們是調整師。”
林正則說到“調整師”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但謝天華注意到他身邊的幾個士兵聽到這話時，不自覺地挺了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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