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偉彷彿找到了知己一樣，身子不自覺地往江逸那邊湊了湊。
甚至連一直縮著的肩膀也鬆開了些，一邊說一邊比劃手指，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小兄弟，你是不知道啊，我這個婆娘，從嫁給我那天起就沒消停過。那時候我家窮，她嫁過來的時候我連個像樣的彩禮都沒給，她就天天唸叨，唸叨了二十多年，年年翻舊賬，月月算老本，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他越說越順，唾沫星子飛濺，嗓門也一點點抬起來，可終於是讓他逮著了一個可以倒苦水的人啊。
“你說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幹一天，回來就想喝口熱水歇一歇，她倒好，一進門就開始數落，什麼地沒拖乾淨，什麼柴火劈得太粗，什麼我弟結婚的時候借了多少錢還沒還。
“那是我的親弟，我能不幫嗎？可她不依不饒，能連著罵十年。”
江逸靠在椅背上，手裡慢條斯理地轉著那杯檸檬水，時不時的嗯一聲，不過臉上始終有著笑容。
“叔叔，”江逸隨意的插了一句，“你也別怪阿姨，她也是為家裡操心，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管，換誰都得有脾氣。”
江逸“無心”的一句話徹底點燃了李大偉的話匣子。
“操心？”李大偉像是被踩了尾巴，幾乎要大喊出來。
“她那叫操心？她那叫挑事！我跟你說，去年過年，我堂哥來家裡吃飯，她當著滿桌人的面說我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說我窩囊，說我連給兒子交補習費都要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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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臉都綠了，筷子一摔就想走，被我堂哥給按住了。”
江逸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體諒”：“是，當著外人面說這些確實不合適，叔叔你心裡不痛快也正常。”
“對嘛！”李大偉一拍桌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小兄弟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男人嘛，在外頭要臉面，在家裡關起門來怎麼都行，可當著外人的面，她是一點臉都不給我留！”
江逸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已經不需要他再接話了，只要微微偏頭，認真聆聽就夠了。
李大偉果然沒停，繼續往下倒。
“還有我媽那會兒生病住院，她就去看了兩回，回來就天天唸叨說花了多少多少錢，說老太太命硬，拖累人。我媽好歹也是她婆婆，你說這話讓人聽見了像什麼？”
“阿姨這件事確實辦的不對。”江逸附和得恰到好處。
“就是！”
李大偉越說越來勁，背也直了，手也不抖了，甚至開始主動伸手去夠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了一大口，繼續講。
“我跟你說，她這個人啊，就是外強中乾，在外面慫得很，見了誰都是笑臉，可一回到家裡，對著我和夢夢，那威風可大了去了。你說她要是真有什麼本事也行，可她啥也不會，就在超市幹個收銀，一個月兩千多，回來就覺得自己是家裡的功臣，成天指手畫腳……”
江逸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嗯”一聲，偶爾補一句“那確實委屈叔叔了”，每一句都剛好落在李大偉最想聽的位置上，把他託得越來越高。
李大偉說得口乾舌燥，臉上甚至浮起了一層亢奮的紅光，像是這輩子頭一回有人這麼認真地聽他講話，頭一回有人這麼“懂”他。
李夢坐在江逸旁邊，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布邊緣。
她聽著自己的父親一句一句地數落母親，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些話她從小聽到大，可此刻從父親嘴裡說出來，落在江逸面前，她只覺得難堪。
那些家裡的爛事，那些雞毛蒜皮的爭吵，那些她拼命想要逃離的東西，此刻全都攤在了桌面上，攤在了江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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