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早朝開始了。
群臣奏事，議政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陛下跪在龍椅旁，正對著太上皇，側身對著群臣，就那麼跪著，聽完了整場早朝。
群臣也想陪跪，被李明景喝止了。
戶部尚書呈報今年江南漕運改制的進展時，聲音忍不住發顫，雙膝一軟，險些就跪倒。
兵部侍郎奏報邊境換防事宜時，目光望著腳底，根本不敢看上首跪著的帝王。
往日里爭嚷不休的大臣們，此時噤若寒蟬，若不是太上皇點名，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散朝時，群臣魚貫而出，他們低著頭，不敢多看一眼。
膽子大的回頭瞥了一眼，他們的帝王依舊一動不動地跪著，背脊挺直，像一尊被釘在地上的石像。
等人群走光了，空蕩蕩的太極殿只剩下父子二人。
楊夜抬起頭，看著父皇，聲音帶著沙啞：“父皇，兒臣真的知錯了……可以起來了嗎？”
李明景看著他，目光裡終於有了一絲笑意：“起來吧。”
楊夜撐著地想站起來，可膝蓋跪得太久，早已發麻，動作間牽動了背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晃了一下又差點栽回去。
李明景伸手，一把將他拉起來，聲音嚴厲但不冰冷：“記住教訓了？”
楊夜點頭：“兒臣記住了。”
他望著父皇的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兒臣不悔。”
“你小子！”
李明景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額頭，“是還沒挨夠，想再來一頓？”
他嘴上嚴厲，但心裡喜滋滋的。
兒子說不後悔救他。
兒子始終把他放在心裡最重要的地方。
哪怕在朝堂上，當著群臣的面被罰，跪著上完早朝，丟盡了臉面，他也還是不後悔。
因為在他心裡，父皇的命比自己的臉面重要，比一切都重要。
李明景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半頭的兒子，看著他冕旒下那張年輕卻歷經風霜的臉，看著他明明疼得直抽氣卻還要硬撐的模樣，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燙得厲害。
“這輩子，有你當兒子，是朕的榮幸。”他輕輕嘆息道。
楊夜怔住了，他抬起頭，撞進父皇那雙微紅的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李明景沒有再說更多，他只是伸手，替兒子正了正因久跪有些歪斜的冕旒，然後將手落在他的肩上，輕輕按了按。
他做錯了那麼多事，可他的夜兒，始終理解他，包容他，在原地等待著他。
直到他回頭，才看到，原來他錯過了夜兒成長中的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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