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艇像一顆被瘋狂抽打的陀螺,在扭曲的光影和無聲的咆哮中顛簸翻滾。舷窗外,已不再是純粹的幽暗,而是變成了粘稠、沸騰的陰影之海。那些被稱為“虛空掠食者”的存在,沒有固定的形態,它們本身就是空間的潰爛,是規則的否定,貪婪地侵蝕著一切碰觸到的物質與能量。
靈淵長劍的金光每一次與陰影觸手碰撞,都如同冷水滴入熱油,激起劇烈的反應,發出侵蝕靈魂的嗤嗤聲。阿蠻的手臂早已麻木,全憑意志支撐著每一次格擋。希娜用未受傷的手操控著副駕駛位的武器系統——雖然只是小功率的射線槍,但精準的點射總能在那噁心的陰影上燒灼出短暫的空洞,為阿蠻爭取到閃避的瞬間。
艇身不斷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和撞擊聲,護盾能量在飛速下跌。後艙,夜鶯在劇烈的顛簸中發出痛苦的呻吟,曦則持續著無聲的尖叫,眼神空洞地望著艙頂,彷彿靈魂已被窗外的恐怖吞噬。
“護盾即將過載!結構完整性下降至百分之四十!”星塵的警報聲冰冷而急促。
“燃料和氧氣還能支撐多久?”阿蠻嘶喊著,操控“星梭”艇一個近乎垂直的急轉,險險避開一道如同巨蟒般纏繞而來的陰影。
“全速狀態下,燃料剩餘百分之十五,預計續航時間不足一標準時。氧氣迴圈系統受損,存量持續下降,預計維持時間……四十五分鐘。”星塵的回答將絕望量化成了冰冷的倒計時。
四十五分鐘。
阿蠻的目光死死盯住主螢幕上那唯一穩定的存在——“星核羅盤”。羅盤的指標如同瘋子的手指,在混亂的力場中劇烈顫抖,卻始終頑固地指向某個特定的方向。那個方向上的金色光點,比之前的“方舟”座標更加遙遠,也更加微弱,彷彿風中殘燭,卻成了她們此刻唯一的信仰。
“跟著它!就算撞過去也要跟著它!”阿蠻將動力輸出推到極限,甚至不顧引擎過載的警告。“星梭”艇拖著瀕臨解體的哀鳴,一頭扎向羅盤指引的方位。
這一次的亡命奔逃,失去了空間的概念,只剩下時間的流逝和生存的本能。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規避都耗盡了阿蠻和希娜的心力。艇外的陰影之海似乎無窮無盡,那些掠食者如同附骨之疽,甩不掉,殺不絕。
就在燃料警報開始淒厲鳴叫,氧氣存量跌破十分鐘紅線,連希娜眼中都閃過一絲放棄的灰色時——
舷窗外的粘稠黑暗,毫無徵兆地開始變淡。
那種令人窒息的、吞噬一切的惡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追擊的陰影觸手彷彿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壁,發出不甘的嘶鳴(如果那能被稱為聲音的話),最終緩緩縮回了後方的黑暗之中。
“星梭”艇猛地一輕,如同衝出了暴風眼,進入了一片……相對平靜的空域。
這裡依舊沒有恆星的光芒,背景是深邃的太空,但遠處有點點繁星,雖然稀疏,卻真實存在。最重要的是,那種“幽影墳場”特有的、扭曲感知和吞噬光線的特性,在這裡大大減弱了。
他們衝出了墳場的核心區域!
“我們……出來了?”希娜幾乎不敢相信,她看著感測器讀數逐漸恢復正常,雖然依舊有很多幹擾,但至少能分辨出基本的空間座標和能量背景了。
阿蠻癱坐在駕駛座上,大口喘息著,汗水浸透了她的內衣。靈淵星紋傳來的灼熱感緩緩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她看向“星核羅盤”,羅盤上的指標不再瘋狂抖動,穩定地指向遠方某個星系。那個金色的光點,亮度似乎也增強了一絲。
“還沒有完全脫離墳場的引力範圍,但我們已經進入了已知星圖的……邊緣地帶。”星塵分析著有限的資料,“根據殘餘星圖比對,前方星系可能是一個被稱為‘遺忘迴廊’的小型中立星域,以……混亂和機會主義聞名。”
“遺忘迴廊……”希娜沉吟道,“我聽說過這裡,是三不管地帶,走私者、傭兵、和各種逃避追捕的人聚集的地方。”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機會。”阿蠻重新打起精神,檢查著“星梭”艇的狀況。情況不容樂觀:燃料即將耗盡,氧氣只剩幾分鐘,船體多處損傷,維生系統瀕臨崩潰。
他們需要立刻找到一個地方降落,進行維修和補給。
“掃描附近是否存在可登陸的星球、空間站、或者……任何有能量反應的東西。”阿蠻下令。
感測器功率開到最大,在雜亂的背景噪音中仔細搜尋。
幾分鐘後,就在氧氣警報開始發出最後倒計時的尖銳蜂鳴時,星塵終於傳來了訊息:
“檢測到微弱但集中的能量訊號源……方位,3-1-標記點。訊號特徵分析……符合小型空間站或大型飛船的能源波動。同時檢測到多個低功率引擎訊號……存在活動跡象。”
有空間站!還有人!
希望重新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