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頌看著她激動扭曲的臉,輕輕嘆了口氣:“沈星澈,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不明白呢?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不是一場交易,不需要比較家世、外貌、或者你自以為是的優勢。是我只要站在那裡,他就會愛我。這和你強不強,沒有關係。”
“你放屁!” 沈星澈猛地一拍桌子,身體前傾,雙目赤紅,“既得利益者當然可以站在這裡高談闊論!你得到了,你當然可以說得輕鬆!你怎麼不去死!當初那場車禍,為什麼沒把你一塊撞死!你們都死了才好!”
站在門邊的女警立刻上前一步,厲聲警告:“3217!注意你的言行!”
林聽頌卻彷彿沒有聽到沈星澈最後的惡毒詛咒,也沒有被她的激動影響。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星澈,看著她因為憤怒和嫉妒而扭曲變形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熊熊燃燒的、足以將她自己焚燬的火焰。
然後,她緩緩地,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說:“是啊,我直到現在,偶爾也會這麼想。”
沈星澈的嘶吼戛然而止,她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聽頌。
她在林聽頌臉上,很少看到這樣頹喪的、認命般的表情。
記憶裡,林聽頌總是倔強的,眼神清亮,脊背挺直,彷彿沒有什麼能真正打倒她。
可現在,她竟然說她也會這麼想?
“如果那天,我也一起死了,或許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或許很多事都會不一樣。” 林聽頌的聲音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沒有如果。我活下來了,我媽媽用盡一切把我養大,教我做人。我遇到了孟景言,他愛我,尊重我,給了我一個家。我的人生,並沒有因為那場車禍,因為你的惡意,就真的毀掉。”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變得清澈而堅定,看著怔住的沈星澈:“沈星澈,你看,我還在這裡,好好活著。而你,坐在這裡。”
“你……” 沈星澈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任何惡毒的話來反駁。
林聽頌的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擊都更讓她感到無力,和一種隱隱的、她不願承認的恐慌。
“一切都還來得及,沈星澈。” 林聽頌看著她,“對你的審判還沒開始,對你的懲罰也還沒真正到來。但至少現在,你還有機會,為你做過的事,說一聲對不起。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也為了你還在外面為你奔波的哥哥,住了院的父母。”
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沈星澈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痛苦,有掙扎,有一閃而逝的愧疚,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怨恨和瘋狂覆蓋。
“那還不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嘶啞尖銳,“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孟景言喜歡你,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你為什麼不去死!你當初為什麼沒被一塊撞死!”
她重複著惡毒的詛咒,好像這樣就能驅散心底那絲不該有的動搖和恐慌。
林聽頌也緩緩站了起來,她俯視著沈星澈,身上那股沉靜的力量反而壓過了沈星澈的癲狂。
“他救你的時候,沒指望你對他磕頭懺悔。” 林聽頌的聲音穿透人心,“而我,也不稀罕你的懺悔。你會為你做過的一切,付出法律上應有的代價。這一點,毋庸置疑。”
她直視著沈星澈閃爍的眼睛:“另外,有件事你可能忘了,或者以為沒人知道。那天車禍前,你為什麼會意識不清,差點走上馬路,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吧?”
“我會向辦案警方說明情況,要求對你進行毛髮和尿液檢測。” 林聽頌冷靜道,“同時,相關證據和你的檢測結果,我也會透過合法途徑,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說完,她不再看沈星澈慘白如鬼、搖搖欲墜的模樣,轉身,對著門口的江敘和女警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結束了。
走廊內,冰冷的白熾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狹長的空間照得一片慘白,空氣裡的味道似乎更濃了。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關閉,林聽頌走出幾步,背對著那扇門,腳步踉蹌了一下。
她伸出手,扶住了旁邊冰冷的、刷著淺綠色牆漆的牆壁。
指尖觸到一片沁骨的涼意,讓她混沌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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