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股子京城老太太特有的，好像誰都欠她八百吊錢的腔調，冷不丁地從隔壁牆頭上傳了過來。
王姐臉上那股興奮勁兒，瞬間就凝固了。
她“噌”地一下轉過身，瞪著那面半塌的土牆，眉毛都豎了起來。
“誰啊？誰在那兒陰陽怪氣的？”
她這大嗓門一嚷，陳長生趕緊伸手，在後面悄悄拉了她一把。
他衝她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但那意思很明白：別惹事。
石頭也氣得臉通紅，捏著拳頭，像只護食的小狼崽，死死盯著牆頭。
林秋月沒動。
她只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心裡清楚，這京城衚衕裡，最難纏的，不是地痞流氓，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老住戶。
往後的日子要想安生，這第一仗，就不能打得太難看。
牆頭上，一個燙著捲毛小卷，穿著件灰褂子的腦袋探了出來。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臉頰沒什麼肉，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精明和刻薄。
她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林秋月四人，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姐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嚷什麼嚷？說你呢，怎麼著？”她從牆頭上挪開，沒一會兒，旁邊一個小小的、幾乎被藤蔓淹沒的角門“吱呀”一聲開了。
那個女人，也就是崔大媽，雙手揣在袖子裡，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她先是嫌棄地看了一眼滿地的荒草，然後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林秋月。
“你們就是買下這院子的人？”她下巴一抬，那架勢，不像是在問話，倒像是在審犯人。
“是我們。”林秋月開了口，聲音很平靜。
“哼，我跟你們說，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在這四九城裡買個破院子，就能無法無天了。住衚衕，有住衚衕的規矩。
街里街坊的，講究個清靜。你們這倒好，人還沒住進來呢，就吵得人腦仁疼。以後要是真住進來了，那還了得？”
王姐氣得肺都要炸了。
這是什麼人啊？自家院子裡說句話，礙著她什麼事了？
她剛要張嘴罵回去，林秋月卻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她身前。
“大媽，您說得對。”林秋月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我們剛來，好多規矩都不懂，以後，還得您多教教我們。”
這一句話，把王姐後面的罵聲，硬生生給噎了回去。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林秋月，腦子都轉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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