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接過那隻小小的白瓷杯。
杯子不大，甚至可以說是秀氣，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紛亂的心緒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周圍的喧囂好像一下子都離她遠去了。
太太小姐們的竊竊私語，皮埃爾那張掛著假笑的臉，還有頭頂那刺眼的水晶燈光，都變得模糊起來。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手裡這半杯清澈的湯。
那股奇異的香氣，此刻變得更加清晰。
不像是飯菜的肉香，也不是花草的芬芳，它像是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帶著草木的清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感，霸道地鑽進她的四肢百骸。
她太累了。
長年累月的失眠，日日夜夜地啃噬著她的神經。
頭痛，心慌，煩躁，她看過無數的名醫，吃了數不清的藥，甚至把希望寄託在那些昂貴的外國化妝品上，可換來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看著杯子裡自己那張疲憊不堪的倒影，眼眶沒來由地一熱。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王夫人微微揚起頭，將杯沿湊到唇邊，輕輕地抿了一小口。
湯一入口，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沒有想象中的藥材苦味，也沒有肉湯的油膩。
那是一種極其溫潤醇厚的口感，順滑得不像話，像一塊上好的綢緞，從她的舌尖，一路滑進喉嚨，然後化作一股暖流，緩緩地湧進她那因為常年焦慮而冰涼的胃裡。
就是這股暖流，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溫柔地撫過她身體裡每一根繃得像鐵絲一樣的神經。
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了下來。
太陽穴裡那股針扎似的刺痛，彷彿被什麼東西熨平了。
那顆因為心悸而總是不安狂跳的心臟，也漸漸地平穩下來。
王夫人閉上了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帶著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不是瞎子。
就在剛才，王夫人那張因為疲憊和失眠而顯得灰敗的臉上，在喝下那口湯之後，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了。
雖然她眼底的青黑和眼袋還在，但她整個人的神態，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緊繃和焦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發自內心的鬆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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