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那一句“你沒瘋吧”,喊得嗓子都劈了。
他手裡的那張草紙,被他捏得死緊。
紙上,林秋月那清秀的字跡,寫著三個字,每一個字卻都像一記重錘,砸得他頭暈眼花。
那三個字是——
豬皮凍。
如果只是這三個字,陳長生最多覺得林師傅是想加個冷盤,可問題是,這三個字的前面,還有兩個要命的定語。
“陳年”。
“發臭”。
陳年發臭的豬皮凍?!
拿這玩意兒去代替“九朝貢膠”?去給紡織部的部長夫人做“九轉金丹宴”?
這已經不是瘋了,這是拿著所有人的腦袋在火上烤!
“林師傅!您……您這是要幹什麼啊!”陳長生急得滿臉通紅,柺杖在青石磚上“篤篤篤”地敲著,
“這豬皮,講究的就是個新鮮!咱們做廚子的,最看重的就是食材的‘本味’!這……這都發臭了,那就是垃圾!是該扔進泔水桶的東西!怎麼能上桌?怎麼能給貴客吃?!”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這要是傳出去,咱們福滿樓還沒開張,名聲就全爛了!”
林秋月等他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陳師傅,你先別急。”
她拿起桌上的一塊五花肉,那肉新鮮得很,紅白相間,一看就是好料。
“你告訴我,這塊肉,好不好?”
陳長生一愣,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頂好的五花肉,肥瘦均勻,是做紅燒肉的上品。”
“那好,”林秋月點點頭,又指了指旁邊罈子裡醃著的鹹菜,“那這罈子裡的鹹菜呢?它好不好?”
陳長生更糊塗了:“這……這是鹹菜,跟肉怎麼比?”
“你別管比不比,你就說它臭不臭?”
“剛醃上的時候,是有點……那股子發酵的味兒。”
“那這罈子裡的酒呢?”林秋月又指向牆角的酒罈子,“剛釀出來的時候,是不是也有一股子酸味、澀味?”
陳長生不說話了,他好像有點明白了,但又不敢相信。
林秋月這才走回他身邊,重新拿起那張寫著“陳年發臭豬皮凍”的紙。
“陳師傅,你只看到了‘發臭’,覺得它是壞了,是垃圾。
可你想過沒有,鹹菜和酒,它們在變‘好’之前,也都要經歷一個‘臭’的過程。這個‘臭’,不是腐爛,是轉化,是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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