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看過太多生死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茫然。
這味道……
不是山珍，不是海味，甚至算不上什麼珍饈。
就是一股最純粹，最原始的米香。
可這股香氣鑽進嘴裡，卻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他記憶深處一道塵封了幾十年的大門。
那股子陳米的厚重，帶著泥土和歲月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他拉回了戰火紛飛的年代。
那是啃著草根，嚼著樹皮，餓得眼冒金星，卻依然要端著槍往前衝的日子。
那時候，能有一口熱乎的米湯喝，就是天大的福氣。
可緊接著，一股清冽甘甜的味道，又從米香的底子裡泛了上來，像是雪地裡開出的第一朵梅花，清冷，卻又帶著勃勃的生機。
這股味道，衝散了記憶裡的血腥和硝煙，撫平了他心裡那些藏了幾十年，連自己都快忘了的戾氣和殺意。
一冷一熱，一死一生，就在這一口小小的粥裡，來回地衝刷著他的五臟六腑。
孟老爺子感覺自己渾身的筋骨，都像是被泡在了溫泉裡，一寸寸地鬆開了。
那些因為常年緊繃而痠痛的關節，那些因為殺伐太重而夜夜驚醒的神經，在這一刻，都被這碗粥給安撫了下來。
他一生戎馬，殺的人，算不清。
到了這個歲數，夜裡閉上眼，總能看到一張張模糊的臉。
可現在，喝下這口粥，他心裡頭，竟然難得地一片清明。
“好……好粥。”
許久，孟老爺子才從喉嚨裡，擠出這麼兩個字。
然後他低下頭，不再說話，只是一勺一勺，認真地將那碗粥喝得乾乾淨淨。
連碗底最後一點米油，都用勺子颳了起來，送進了嘴裡。
喝完，他又把白瓷碗和銀勺輕輕地放下，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再次直直地看向林秋月。
“說說吧，你這第一碗粥為什麼要倒掉？”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甚至帶著些審問的味道。
樓下等著的王姐，要是聽到這話，非得嚇得腿軟不可。
林秋月卻依舊站得筆直，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孟老，我這粥用的是冀南的‘續命米’。這米，埋過人，也救過人，裡面有太多人的念想和不甘。說白了，就是‘氣’太重。”
“第一碗粥，熬出來的是米里沉澱了幾十年的‘怨氣’和‘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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