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走近了，才聽清。
“槐樹……槐樹……飯……”
她的心沉了沉。
“陳師傅，”林秋月回頭，“用我從村裡帶回來的米，熬一碗最稠的粥。不要放任何東西，只要米和水。”
“哎，好。”陳長生立刻去了廚房。
林秋月蹲在林秀娥面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個女人，是她血緣上的姑姑，也是一把能開啟二十年塵封往事的鑰匙。李家把她逼瘋，就是為了讓她永遠開不了口。
可她胃裡的那張地圖，卻把一切都重新翻了出來。
粥很快熬好了。
陳長生端著一個粗瓷碗過來，粥熬得極稠，米油都浮在面上，散發著最純粹的穀物香氣。
林秋月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遞到林秀娥嘴邊。
林秀娥毫無反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林秋月也不著急，就那麼舉著勺子。
米粥的香氣，似乎終於鑽進了林秀娥的鼻腔。她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神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林秋月手裡的碗。
“飯……”她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林秋月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
林秀娥遲疑地張開嘴，將那一勺粥吃了進去。
熟悉的，帶著一絲陳舊氣息的米香在口腔裡化開，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她混沌了二十年的腦子。
她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神采。
她看著林秋月，看了很久很久，渾濁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了下來。
……
同一時間，天津港。
夜色如墨，海風帶著鹹腥的溼氣。
李建軍壓低了頭上的鴨舌帽，裹緊了身上的破棉襖，混在下工的碼頭工人裡，朝著三號碼頭走去。
吳大夫給的信封裡，船票上寫著“海龍號”，晚上十點開船。
他心裡又怕又恨。
怕的是警察的通緝，恨的是林秋月那個把他逼到絕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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