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林佩芸的聲音，帶著笑意：“二嬸怎麼知道是我？”
蘇老太順嘴胡謅：“你的電話號碼我不是認識嘛。”
林佩芸沒接這話，輕輕笑了笑。
她從來沒給蘇老太打過電話。
蘇老太不愛聽她笑，那笑聲太客氣，聽的人渾身不舒服。
“你看你這孩子，你媽剛進去，你咋還笑得出來？佩珊當庭就哭了，你倒好，一點動靜沒有。”
“我哭不哭，她也出不來。”林佩芸的聲音又柔又軟，“況且，她做的那些事，二嬸不是比誰都清楚嗎？我哭給誰看呢。”
蘇老太問：“你是覺得，你媽活該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林佩芸站起來換了個姿勢。
“嗯……”她把尾音拖得很輕，“難道二嬸不覺得她活該嗎？”
幾句話的功夫，蘇老太聽出來了，林佩芸從頭到尾沒喊過趙傳芳一聲媽，她來她去的，好像在說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涼薄。
蘇老太對自己曾經給林佩芸下的判斷，又堅信了幾分。
她一邊聽著電話，一邊和林國安推門進了張瞎子的房間。
坐下後，林國安示意她開擴音，蘇老太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按了一下擴音鍵，林佩芸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三個人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殺人償命，是法律，也是天理，可天理太忙，來得太慢，急死個人。”林佩芸慢悠悠的說：“所以就總要有人推它一下，二嬸……你說對不對？”
蘇老太沒開口，和林國安對視一眼。
這是說她呢，還是說自己呢？
張瞎子坐在床上紋絲不動，三人誰也沒出聲，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個細碎的聲響。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極有節奏，像是林佩芸正拿著什麼小東西在話筒邊上輕輕的敲。
有點像寒冬臘月時的敲門聲，也像夜裡睡不著，隔壁人的敲牆聲。
蘇老太定了定神，說：“我不知道啥天理，只知道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殺人也得償命，都是早晚的事，誰也別僥倖。”
林佩芸笑了一下，很輕：“二嬸說的對，一個都跑不了。”
蘇老太面不改色，繼續和她周旋：“跑是別想跑了，就是苦了你。”
“佩珊還比你強點，最起碼人家有親爹，你就不一樣了，爹不是親的，長大最需要孃家的時候媽還進去了……佩芸吶，你說你的命咋這麼苦？”
擴音器裡的“咚咚”聲驟然停止。
電話那頭又安靜得像是空氣都凝固了，蘇老太等了兩秒，試探著問：“佩芸？佩芸你說話呀，佩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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