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太和林國安幾乎是同時轉過頭去。
走廊那頭，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人正瘋了似的往這邊衝。
光著腳，一頭亂糟糟的白髮，褲腿一高一低的卷著，懷裡好像死死抱著什麼東西。
看不大清，像是個枕頭，又像是一團裹起來的衣服。
他跑得橫衝直撞，一邊跑一邊拿肩膀去撞走廊邊的推車，車上的東西嘩啦啦撒了一地，又順手把牆邊的一盆綠植整個掀翻，花盆摔在地上咔嚓一聲碎成好幾瓣。
身後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跌跌撞撞的追，有人踩到地上的花盆碎片滑了一下，差點摔倒，另一個扶著牆才沒撞上去，嘴裡喊：“攔住他！別讓他跑出去！”
蘇老太定睛一看，前頭跑的那個，不正是老江嗎？
幾秒鐘的時間，老江已經快衝出走廊了，看方向是直奔大門口。
她往後退了一步，把路讓了出來。
可不想被撞到。
老江半貓著腰，腳下不停，眼看就要從她身邊衝過去。
可跑到面前的時候，忽然剎住了車。
光著的腳趾在地板上搓了兩下，整個人晃了兩晃才站穩。
他盯著蘇老太，蒼老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笑容。
“佩芸……你來了。”
？
佩芸？
蘇老太感到後脊一陣發涼，下意識回頭看。
可身後只有林國安，她又覺得自己發什麼神經。
老江這是徹底瘋了？跟她喊佩芸，歲數差多少呢，眼神怎麼還不好使了。
“你叫我什麼？”
“佩芸……你真的來看我了？”
老江也不回答，往前又挪了挪，看都不看林國安一眼，一味盯著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邊說，邊把懷裡抱著的東西往前遞：“你看，爸把你小時候的布娃娃帶來了，你抱著它，晚上抱著它睡，就不會害怕了……”
蘇老太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個髒兮兮，又破破爛爛的人型布娃娃，只有小臂長短，金黃色的麻花辮，大眼睛，微笑嘴，穿著條天藍色的連衣裙。
裙角有破口，一看就是多年前的老物件了。
她把娃娃往回推：“我不是林佩芸，你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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