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門舉族科舉!》第833章 六國論(1)

作者:夢回童歌·27天前

吳子厚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聽大人方才所言,漕運整頓,似乎不能直接對這些積弊下手,須得徐徐圖之。

可大人在應天整頓兩淮鹽政,不也是直接下手?先抓人,再查賬,然後整頓,雷厲風行,三個月便見了成效。為何到了漕運,便要這般迂迴?“

秦浩然嘆氣解釋:“鹽務不可與漕運同日而語。鹽政,不過鹽場、鹽商、鹽官,利益糾葛雖深,終究只是一隅之利。

漕運橫跨數省。上至部院堂官,下至閘夫漕丁,鹽商、鄉紳豪強、漕幫、衛所,多少家族身家依附這條河水。

朝中不少世家,或多或少都要從中分潤。便是我秦家,亦不能全然置身事外,家中宗族往南北方販運沔陽鴨貨,一樣要借漕道行船。”

此話一齣,眾人方才醒悟,就連主官自家,都逃不開漕運。

既得利益者不會主動變革,變革從來不是來自良心發現,而是來自力量博弈。

四座幕客聞言,心中皆暗自忖度,莫非大人此番也只求得過且過時,秦浩然開口詢問:

“諸位,可曾讀過蘇明允(蘇洵)的《六國論》?”

陳恪、吳子厚、趙懷安、孫正四人面面相覷,不知秦浩然為何突然提起這篇文章。

吳子厚拱手道:”回大人,蘇明允的《六國論》,屬下等人自然讀過。“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

”正是。六國賂秦,今日割一城,明日割五城,得一夕安寢,而起視四境,秦兵又至矣。久而久之,便被蠶食殆盡,最終身死國滅。“

”我今日整頓漕運,便要學這蠶食之法。不以雷霆之勢,逼得滿朝既得利益之人抱團反撲。”

“先先要爭權。將漕運總督該有的權責,完完整整握在手中,該歸我節制的衛所、河道屬官,一一釐清。異己之人,徐徐調離,不逞一時之快。

同時更張先行擇一處府縣河段,做區域性試點。一地見成效,再慢慢向外推展開去。一點一寸,徐徐破局。急則生變,緩則圖功,這便是我整治漕運的方略。”

座下四人相互對視,方才懂得,這位新任漕督,心中早早有謀劃。

四人齊齊起身,抱拳道:“大人放心,我等願效犬馬之勞,縱使蹈險赴難,亦萬死不辭!”

秦浩然點了點頭,正要繼續言語,忽聞船頭傳來艄公洪亮的稟報之聲。

“啟稟大人!舟船已抵呂梁洪地界!此地水勢兇險,往來漕舟皆要祭祀河神。敢問大人,是否就近泊岸,行祀神之禮?”

眾人聞聲,齊齊抬眸,望向艙外。

前方的河道,驟然收窄。

兩岸的山勢逼仄而來,像是兩隻巨大的手臂,將運河緊緊扼住。原本平緩溫潤的運河流水,至此陡然奔騰洶湧,濁浪翻滾,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巨獸,咆哮著向前衝去。

水下亂石嶙峋,犬牙交錯,暗藏無數暗礁險灘。流水撞擊在礁石上,激起丈高的飛沫,轟鳴震耳,真如古籍所載 ”懸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壯闊兇險,懾人心魄。

這便是呂梁洪,漕運第一險灘。

望著眼前呂梁洪洶湧的水道風物,心中暗自感慨,此地山河形勝,竟與他昔年遊學途經之時,未有半分更改。

身側的徐文楷凝望著奔湧咆哮的滾滾洪流,不由得脫口驚歎:“觀此水勢,何其壯闊!今日方知呂梁洪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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