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田賦久有成額,難以驟增。唯海運市舶,利源所萃,最易見功。
年兄到任之後,當以太倉、劉家河諸港為根本,整飭海舶,釐定抽則。一則貨流通暢,考績立顯。二則市舶稅銀盡入公帑,庫藏充盈,則諸事順手,權柄自固。此乃入手第一義,幸留意焉。
草草布覆,不盡欲言。順頌政祺。不既。
年弟 秦浩然 頓首
五月二十六日
寫完,秦浩然把信拿起來,輕輕吹了吹墨跡,等墨幹了,摺好,放進信封裡。
自己給張玉書出這主意,心裡盤算得明白。
做官先要籌錢。府庫空虛則百事皆廢,府庫充盈方能辦成實事。
張玉書初到應天,不先把銀子弄到手,什麼都幹不成。有了銀子,碼頭、海舶、稅關,樣樣能辦。有了實績,朝堂才看得見功勞,才會繼續倚重他。這是官場的硬道理。
而論生財最快的法子,莫過於開海通商。應天田賦有定數,動不得。唯有市舶之利,不攤在百姓頭上,收多收少全在規矩之間,既不惹民怨,又能充公帑,一舉兩得。
況且,此番籌辦開海,可用之人多是他往日在應天巡撫任上一手舉薦提拔的舊部。
管碼頭、管市舶、管稅關的,皆是知根知底之人。張玉書初來乍到,用這些人最是順手;這些人念著舊恩,遇事也自然向他通報。
說到底,這市舶之利,看似入了應天府庫,實則順著運河北上,終究還是要落到漕運上。
擱下這封,又拆開王士禎的信。
景行年兄執事:
自京握別,星霜兩易,南北睽阻,積思良殷。
愚兄以譾劣,去冬奉恩綸,升授廣東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拜命以來,兢惕靡寧,惟恐隕越,有負朝廷倚畀。
抵粵兩月,粗察利弊。粵中歲入財賦,半仰市舶。澳門地租、洋貨抽分,尤為藩庫大宗。
舍此則庫藏空匱,軍餉、河工、賑恤諸務,百無一舉。然利之所在,謗亦隨之。科道言官動輒以 “姑息遠夷,貪洋利而弛海防”為辭,彈章在側,時時可虞。
愚兄日夜籌維,欲興利則畏清議,欲杜利則用度絀,進退維谷,殊乏良策。
年兄久歷封疆,深通機宜,昔在應天,於太倉、劉家河諸港市舶事務措置裕如,敢祈不吝針砭,示以措置之方。
倘蒙指南,感佩何極。
順候政祺。不宣。
年兄王士禎 頓首
四月二十六日
秦浩然看完,低低笑了一聲。
這便是大越官場的常態。朝廷既要銀子,要市舶之利、要澳門之租。又要防夷狄,要海禁之嚴、要夷夏之防。做地方官的夾在中間,左支右絀。收了銀怕彈劾,不收銀衙門轉不開。
上命難違,下情難達,左右不是人。這官難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