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鈍的陰柔、孫升的激憤、趙文華的得意、錢某的附和…看得清清楚楚。
終於,他抬起手,輕輕按了按。
眾人見狀,漸漸安靜下來。
李默緩緩開口:“諸公所言,各有道理。徐啟清望在外,才具可堪,這是實情。沈照端方持重,熟悉邊務,也是實情。只是——吏部右侍郎掌銓選之權,首重清望。
徐侍郎歷官清要,素無過失,清望朝野共知。
沈照雖端方,卻久在南京,於朝中清望,終究差了一籌。
況且,徐啟在禮部多年,修訂儀注,典掌貢舉,辦事詳審,人所共知。
所謂不通銓政,不過是未曾涉足,並非不能學。以徐啟的才具,到部之後,用心學習,不出三月,定能熟稔。”
方鈍臉色微變,正要開口,李默已抬手止住他:“方尚書,某知你為國事著想,才舉薦沈照。但廷推之事,重在公論。
今日諸公議論,雖各有偏頗,卻也可見徐侍郎之名,深孚眾望。至於沈照——確也是人才,只是此時調任,未免倉促。不如暫且記名,待日後有缺,再行推舉。”
他此言一齣,嚴黨諸人面面相覷,卻也不敢再爭。
李默是吏部尚書,廷推的主持者,他的話,分量極重。
況且他話說得圓融,既推舉了徐啟,也沒把沈照一棍子打死,給嚴府留了面子。
方鈍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話,只是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陰鷙。
孫升面露喜色,拱手道:“李部堂英明。”
李默點點頭,看向文選司郎中:“記名:徐啟。”
文選司郎中躬身應諾,提筆在題本上寫下徐啟二字。
嚴黨諸人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公然爭執,只能暗咬牙關,盤算著日後再尋機會發難。
徐啟素來謹慎,不結黨、不狂言、不貪瀆。
抓不到半分錯處,硬要阻攔,反倒顯得私心太重。
一番看似平和的推讓、議論、權衡,不過是檯面下的角力。
最終,廷推結果赫然在目:徐啟,堪任吏部右侍郎。
李默親自提筆,將結果寫在題本上。
然後密封,加蓋吏部大印,送入內閣。
內閣在午門內東側,文淵閣旁。
首輔嚴雍坐在案後,手持那份密封的題本,久久不語。
這個人,他當然知道。禮部右侍郎,學問好,行事穩,不結黨,不妄言。
最重要的是,皇上喜歡他。每次經筵進講,皇上都聽得入神,有時還會賜茶、賜坐。這樣的恩遇,在朝中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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