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出數步,秦浩然又想起一事,當即駐足回身:“守業叔,有件事您囑咐一下族裡人。”
秦守業見秦浩然神色鄭重,連忙站定了。
“李宏李公公,他要在村裡住些日子。他是宮裡出來的人。族裡的人見了他,叫宏叔也好,叫宏哥也罷,都行。只一樣,不許私下議論他的事,更不許盯著他看,問他為什麼沒有鬍鬚之類的話。”
秦守業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從鄭重變成了嚴肅:“你放心,我回去就挨家挨戶囑咐一遍,誰要是亂說話,我必以族法處置。”
“他在宮裡操勞大半輩子,如今來到咱們村裡,便讓他安安靜靜休養幾日,過些清閒舒坦的日子。
只是他孤身一人在此,難免孤寂。勞煩守業叔你安排幾位口齒伶俐、行事穩妥的族人,閒時陪他說說話,多講些鄉間風土、鄰里家常,讓他不至於悶得慌。
你們也不必把他當外人,更不必過於拘謹。他看著嚴肅,實則性情平和,極好相處。日後與他說話時,只管自然如常,不要刻意盯著他面容,也別往上下打量,只將他當作尋常貴客相待便是。”
秦守業點頭應下,心裡暗暗盤算著該讓誰去陪這位李公公說話。
到了岔路口,秦守業告辭離去。
秦浩然又閒逛了一下後,回到自己的小院,便聽見一陣笑聲從堂屋裡傳出來,帶著毫無顧忌的歡快。
堂屋裡,秦文淵和秦文昭正圍著徐文茵,說著哪個小同窗跟她說了話,哪個小同窗送了他一塊麥芽糖。
說完後,兩個孩子便拉著徐文茵的衣袖哀求道:“娘,我想出去玩!跟村裡的孩子一起玩!”
徐文茵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剛進院門的秦浩然,眼中帶著幾分擔憂開口:
“相公,孩子剛到村裡,人生地不熟的,這會兒便出去玩耍,是否不妥?”
秦浩然走過去,在廊下站定,笑著搖了搖頭:
“村裡的孩子,向來如此。下了學就在村巷裡跑,在田野裡鬧,不到天黑不回家。不用時時看著,讓他們自己去玩便是。”
徐文茵還是有些不放心,眉頭微微蹙著,又看了看兩個孩子,嘴唇動了動:“可是他們才來,萬一走丟了……”
“丟不了。柳塘村就這麼大,我閉著眼睛都能走遍。再說,村裡的孩子都認識他們,今天在族學裡不都見過了?他們會帶著玩。
村裡的孩子沒那麼多規矩,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都是常事。你由著他們去,磕了碰了也別大驚小怪的。男孩子嘛,摔摔打打才長得結實。”
徐文茵聽了,雖然還有些擔心,還是放他們出門。
本想叮囑了幾句,兩個孩子哪裡聽得進去,嘴裡“嗯嗯啊啊”地應著,身子已經往門口傾了。
話還沒說完,兩個孩子已經到門口。
“相公,我是不是太緊張了?在京裡的時候,孩子們也是整日關在府裡…”
秦浩然看著妻子,目光裡滿是理解。開口解釋:
“京城和村裡不一樣。在京裡,你是對的。那裡的規矩大,人心也複雜,孩子看緊些沒壞處。可到了村裡,就由著他們去吧。
我小時候也是在鄉下長大的,成天在野地裡跑,下河摸魚、上樹掏鳥窩,摔破膝蓋、被蜜蜂蜇...不也好好地長大了。”
徐文茵點了點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的微笑:“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