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門舉族科舉!》第71章 歸塾(1)

作者:夢回童歌·1個月前

清明時節的煙雨尚未完全散去,牛車再次載著秦浩然,晃晃悠悠地駛向清水鎮。車上依舊是大伯秦遠山和里正秦德昌。與來時相比,兩人眉宇間的愁緒淡了許多。

抵達鎮上,牛車並未直接前往學塾,而是先在鎮口一家不大的雜貨鋪前停了下來。秦德昌領著秦浩然走進店裡,徑直走向堆放紙張的角落。那裡有各種質地的紙,從光滑昂貴的宣紙到粗糙泛黃的草紙不等。

秦德昌拿起一沓最便宜、顏色灰暗、紙質厚薄不均的草紙,在手裡掂了掂,又跟掌櫃的開始了漫長的講價。絮絮叨叨地說著鄉里人家供養讀書人的不易,說著孩子練字耗費大,最終,靠著里正的身份和鍥而不捨的磨蹭,硬是將兩刀草紙的價格講低了五文錢。

將省下來的五文銅錢開心地塞回錢袋,然後把那兩刀厚厚的草紙交到秦浩然手中,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囑咐道:“浩然,紙給你買好了,雖是最次的,但也是族裡的一片心。練字這事兒,夫子說了,不能省,就得在紙上找感覺!你儘管用,莫要心疼!定要把那字,練得端端正正,配得上你肚子裡的學問!”

秦浩然接過兩刀草紙,感受著族人從牙縫裡省出的支援,點了點頭:“叔爺,大伯,你們放心,浩然曉得輕重。”

到了學塾,先跟門房老張打了聲招呼,秦德昌將湊足的一個月五百文食宿費交上。而後又飛快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老張手裡,壓低聲音道:“張管事,一點心意,家裡攢的雞蛋,新鮮著哩!浩然年紀小,不懂事,勞您多費心照看…”

老張捏著布包裡圓滾滾的六個雞蛋,臉上露出些許感慨。在這學塾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家長,似柳塘村秦家這般,傾盡全力又如此謙卑懇切的,並不多見。收起雞蛋,對秦德昌點了點頭,語氣也緩和了許多:“秦里正放心,孩子在我這兒,出不了大岔子。”

再次回到那間通鋪,屋子裡空蕩蕩的。其他學童尚未返校,秦浩然放下行囊,第一件事便是打來井水,仔細地將自己的鋪位和地面清掃了一遍,動作麻利的又將窗戶支開通風。

整理好床鋪,將那兩刀草紙和夫子獎勵的毛邊紙並排放在床頭,筆墨硯臺也擺放整齊。學塾的生活,隨著其他學童的陸續歸來,再次按部就班地開始了。

經歷了之前的風波和假期的沉澱,秦浩然的心更加沉靜。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規律的學習中。晨起誦讀,白天聽講習字,晚課溫習,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李夫子對秦浩然的要求,重點依舊在練字上。字如其人,一筆醜陋的字,在科舉中是致命的短板。秦浩然也心無旁騖,將大量的時間投入其中。

與一個月前相比,秦浩然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最初,握筆不穩,筆畫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字的結構更是鬆散得彷彿隨時會散架。

但在夫子時不時的指點和他自己近乎痴迷的練習下,逐漸掌握了毛筆的提按使轉,手腕也穩了許多。基本的筆畫——橫、豎、撇、捺、點、折,雖然還談不上勁道風骨,但至少形狀規整。

更重要的是結構的把握。他不再像最初那樣,一個字寫得大大小小,東倒西歪。開始懂得觀察字的間架結構,注意筆畫之間的呼應和比例。

從最初一張草紙上只能戰戰兢兢寫幾個斗大的字,還常常墨團滿紙,到現在,一張紙上已經能相對從容地寫下數行字,雖然依舊稱不上美觀,大小仍需控制,但已然脫離了鬼畫符的範疇,有了基本的字形框架。

這種進步速度,在李夫子看來,已是極為難得。偶爾巡視到秦浩然身邊,看著那依舊稚拙卻明顯規整了許多的字跡,眼中會流露出讚許之色。這孩子,不僅有悟性,更有股子狠勁和韌性。

這天下午散學後,夕陽的餘暉給學塾的庭院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大部分學童都已收拾東西離開,秦浩然卻猶豫了片刻,最終走向了李夫子那間安靜的書房。

輕輕叩響門扉。

“進來。”李夫子沉穩的聲音傳出。

秦浩然推門而入,恭敬地行禮:“學生秦浩然,拜見夫子。”

李夫子正在整理書案上的文稿,見他進來,放下手中的東西,和聲問道:“浩然,有何事?”

秦浩然抬起頭,眼神清澈說道:“夫子,學生想向您借閱一書。”

“哦?何書?”李夫子有些意外。蒙童主動借書,尤其是借閱蒙學之外的書籍,並不多見。

秦浩然說出了書名:“學生想借《農政全書》一觀。”

李夫子聞言,微微一怔,臉上露出詫異之色。《農政全書》乃是彙集了歷代農事經驗,內容龐雜精深,雖非經義正道,卻也是實用的學問。一個蒙童,不看《千家詩》卻要看這農書?

李夫子審視著秦浩然:“《農政全書》?你為何想看此書?蒙學之基,在於經義,農事雖重,卻非科舉正途。”

秦浩然早已準備好說辭,他臉上露出一種符合年齡的、略帶憧憬又有些狡黠的神情,說道:“回夫子的話,學生聽您常教誨我們,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黃金屋。

學生愚鈍,想著經義裡的黃金屋或許還遠,便想先在這農書裡找找,看有沒有能讓地裡多打糧食、讓族裡鄉親日子好過點的千鍾粟。” 故意將話語說得質樸,甚至帶著點孩童的天真,將借閱農書的目的,歸結於想讓族人富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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