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草長鶯飛,楚賢書院內那些歷經風霜的古木枝頭,也爭先恐後地抽出了嫩綠欲滴的新芽,處處洋溢著勃勃生機。
書院中大部分即將應考本年鄉試的生員,卻幾乎無暇欣賞這窗外的盎然春意。
提學官衙門的正式文書,飛速下發至湖廣各府、州、縣的官學,宣告著本年科考,這通往鄉試的第一道正關卡,已然開啟。
秦浩然雖在楚賢書院進修,眼界學識今非昔比,但其官方學籍,依舊牢牢歸屬沔陽府學。
須返回學籍所在地,參加由沔陽府組織的科考。
向策論班陳講席鄭重告假後,陳講席只淡淡叮囑了一句:沉著應對,莫負所學,便準了他的假。
秦浩然隨即前往順安鏢局在武昌的聯絡點,熟練地安排了返回沔陽府的事宜。
依舊是穩妥的水路,只是這一次,他的心境與初來武昌時已然不同,少了幾分新奇,多了幾分志在必得的沉穩。
客船破開渾濁的春江水,逆流而上。兩日後,熟悉的沔陽府城碼頭再次映入眼簾。
熟悉的街肆,熟悉的鄉音,秦浩然並未在城中過多停留感懷,揹著簡單的行囊,下了船便徑直朝著沔陽府學走去。
府學門口,張貼告示的照壁前,圍攏著不少青衫學子,人人面色凝重,低聲交談著,目光都聚焦在照壁上那科考通知上。
回到這熟悉的府學,首先便是尋到負責科考登記事宜的訓導夫子。辦公的齋舍外已然排起了小隊,前來登記的秀才們,無論平日性情如何,此刻臉上都帶著幾分忐忑。
輪到秦浩然,遞上自己的名帖:“學生秦浩然,返學報到,申請登記本年科考。”
那訓導夫子抬起眼看了秦浩然一眼,顯然是認得這位為府學爭過光的弟子,臉上露出微笑,點了點頭,取過名冊,找到秦浩然的名字,用硃筆在一旁做了個記號,又遞過一張表格讓他填寫基本資訊,流程簡潔而高效。
叮囑了一句:“資格無誤,准予報考。回去好生準備,莫要懈怠。”
完成報名,只是第一步。科考的考試周期相對短促,旨在用最短的時間,篩選出最有資格衝擊鄉試的生員。
通常,科考只設正場一場,所有考試內容壓縮在一天之內完成。
考生需在清晨天色未明時便到指定地點集合,經過搜檢後入場,於傍晚交卷鐘聲敲響前,完成所有題目。
有時,提學官會根據正場考生的整體表現,或對某些成績處於邊緣、存有疑點,或需要進一步甄別才學的考生,在正場之後額外進行一場複試。但這並非固定環節,全憑提學官當年意志決定。
而考試的內容,則完全模擬鄉試的標準,核心便是八股文。通常考《四書》文一道,《五經》文一道,並加試試帖詩一首。
題目由提學官親自擬定,密封下發,直至考場之上才由監臨官當眾啟封示眾。
其文章格式、字數限制、避諱規矩等種種要求,與正式的鄉試一般無二,可視為鄉試前最重要資格預審。
科考的成績,直接決定了秀才們能否拿到通往鄉試考場的門票。其等級劃分,共分六等:
一等、二等: 稱為科舉生員。這是所有應試者夢寐以求的目標,意味著成績優異,文理通暢,直接獲得了參加本屆鄉試的寶貴資格。名次越靠前,越受矚目,甚至可能獲得提學官的額外嘉獎或關注。
三等: 成績平平,文采不彰。通常情況下,這意味著失去了參加本屆鄉試的資格。除非該省學政(提學官)當年心情好,格外開恩,或者該府鄉試名額尚有富餘,才有極其微小的、如同施捨般的補錄可能。
四等: 成績拙劣,文理不通。不僅鐵定失去鄉試資格,還要受到撲責的懲罰,即在府學或官署大堂上,被衙役當眾打板子,可謂是身心雙重打擊,斯文掃地,顏面盡失,足以讓人許久抬不起頭來。
五等: 成績極差,不堪入目。失去鄉試資格自不待言,並且對於廩生、增生而言,會被降等,削減或取消其原有的待遇和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