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定,才更真切地感受到自身的狼狽。汗溼了又幹,幹了又溼的中衣,緊貼在皮膚上,散發著一點餿氣。
頭髮油膩板結,一縷縷貼在額前頸後。
拿出煮水小壺,將一點水倒在粗布手巾上,開始擦拭臉和身體。帶來一絲久違的清爽與鬆弛。
雖然無法沐浴,但這簡單的擦洗,足以讓精神為之一振。
吃了一點炒麵調成的糊,再次點燃一小束艾草,蜷縮在硬木板上。
與前二夜不同,此刻腦海中沒有亟待破題的文章,沒有需要字斟句酌的段落,沒有必須熬夜謄寫的壓力。
放空大腦,將心神沉入一片無思無慮的黑暗,陷入了深度睡眠。
第二日清晨,身體依舊有些痠痛,但頭腦卻異常清明。
熟悉的鳴鑼淨場,肅靜威懾後,兩名魁梧兵丁扛著沉重的題板,再次穿梭於巷道。
秦浩然迅速進入狀態。
第一道,詔、誥、表、內科一道。 此題要求模擬朝廷高階公文寫作。
具體題目是,假設朝廷大軍剛剛平定西南某土司叛亂,陛下欲褒獎有功將士,撫慰地方,命你以翰林院待詔的身份,草擬一道 誥文 ,用以頒賜給平叛主帥及有功人員。
第二道,判語五條。 給出五個民間常見的訴訟糾紛情境:一為兄弟爭奪祖遺田產。
二為商販錢債往來,欠債人抵賴。
三為鄰里口角升級至毆傷。
四為夫妻不和,涉及休妻與嫁妝歸屬。
五為過繼之子與親族爭奪遺產繼承。
要求考生以地方官員口吻,針對每條寫出簡明的判詞,需引證相關律例,明斷是非,文筆簡練有力。
第三道:策問一道。 題目直接關係到國計民生:“論江南漕運濟國脈與沿途民生滋擾之調和策” 。
看到這些題目,尤其是那道關於漕運的策問,秦浩然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散了。
這幾乎就是他在楚賢書院策論班月考和日常研討中反覆研磨過的議題!只不過書院的討論更宏觀,而此題更側重於調和的具體策略。
這種熟悉的基調,極大地增強了秦浩然的信心。
一邊重倒水,研磨新墨,一邊腦海中已開始飛速運轉。
誥文的莊重格式、褒獎用語、恩賞表述的固定套路,在書院早已練習過模板。
五條判語所涉及的《大律》相關條款(田宅、錢債、鬥毆、婚姻、繼承),亦是備考時重點記憶的內容。至於漕運策,更是結合前世一些粗淺認知與今世所學,反覆思考過的領域。
鋪開新的草稿紙,秦浩然提筆蘸飽了墨汁。
沒有絲毫猶豫,決定先從最需要規範格式的誥文入手。
腦海中迅速調出在楚賢書院讀過的本朝誥命範文。“奉天承運皇帝,制曰:西南遠徼,蠻獠雜處,自昔為邊圉之虞。土司某,素蓄異心,罔遵王化,乘邊備偶疏之機,煽惑諸夷,構兵作亂。焚掠城邑,荼毒生靈,道路梗阻,民不聊生,邊警日聞,朕心深憂...茲特加恩,賞賜有差,仍賜誥命,以旌爾功”的恩賞宣告,如活水般在心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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