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年幼尚不懂事的孩子,只是本能地感覺到最親近的人要離開,放聲大哭,引得母親也背過身去,肩膀聳動,偷偷用袖口抹去怎麼也止不住的眼淚。
父親們則沉默地站在一旁,狠心不去看哭鬧的孩子,只把目光投向遠處霧靄朦朧的村路。
一時間,村口這幅景象,充斥著稚子撕心裂肺的抽泣,父母強忍心酸的哽咽叮囑,老人無奈的嘆息,勾勒出一幅名為離別的浮世繪。
秦浩然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低聲喃喃:“稚子牽衣淚不幹,為家奔波歲末還。”
一切的奔波勞苦,風餐露宿,看人臉色,為的不過是歲末能帶著些許收穫歸來,讓家人的笑容更燦爛些,讓碗裡的飯食更實在些,讓孩子的未來更多一些選擇和可能。
“浩然,你也這麼早?”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守業叔,他也來送行。
作為族長,這些外出族人的安危與營生,也是他肩上的責任。
秦浩然應道:“嗯,出來走走。這一走,又是一年。”
秦守業走到他身邊,望著村口那令人心酸的一幕,嘆了口氣:“是啊,我有時候也想,要是能在家門口就把錢掙了,誰願意背井離鄉,骨肉分離?
可咱們這地界,光靠土裡刨食,一家人累死累活,交了稅賦,也就勉強餬口,遇上災年還得捱餓。
出去闖闖,見識多了,路子寬了,也是條活路。就像你,不也得去武昌,去更遠的地方唸書、考試嗎?這世上,但凡想往前走幾步,總得離開熟悉的地方。”
秦浩然點點頭。
守業叔這話說得實在。
領隊的族人,跑運輸的秦莽牛,看了看天色,吆喝了一聲:“時辰不早了,該動身了!趕早不趕晚...”
離別時刻終究到來。
大人們狠下心來,用力掰開孩子緊攥的小手,將哭鬧掙扎的娃娃塞進身後早已眼圈通紅的老人懷裡。
“爹——娘——”的哭喊聲更加尖利。
他們不敢回頭,怕一回頭,看見孩子涕淚橫流,伸著小手的樣子,那腳步就再也邁不動了。
只能背起行囊,匯入離村的隊伍。
隊伍漸行漸遠,變成移動的黑點。
村口,只剩下猶自抽噎,被老人抱在懷裡安撫的孩子。
陽光漸漸明亮起來,照耀著空蕩蕩的村路。
而宗族的存在,至少為這些分離的家庭提供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後方,一份守望相助的保障。
接下來的日子,村莊似乎又恢復了平日的節奏,只是多了許多空寂。
秦浩然幾乎每日午後都會去大伯秦遠山家,逗弄小侄兒博文,陪大伯說說話。
小傢伙長得很快,眉眼越發清晰,尤其喜歡秦浩然這個堂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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