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的氣氛,在柳塘村一直持續到正月初五。
家家戶戶門楣上春聯依舊是秦浩然書寫。
村裡的餐桌上,魚肉俱全,糙米乾飯管夠,這已是前所未有的富足年景。
孩子們兜裡揣著幾枚壓歲銅錢,三五成群地在巷子裡追逐嬉鬧,玩著簡易的竹馬、毽子,笑聲清脆,為尚顯寒意的早春添了許多生氣。
正月初四這天,秦守業召集了一次小範圍的族老會議,地點就在祠堂的東廂房。
秦浩然也被邀列席。
除了秦守業和秦德昌,還有幾位族老,和即將成為族老的秦遠山出席。
會議主要商討開春後的幾件要務。
秦守業先說了春耕的統籌安排。如今族中許多人在外經商,田地租佃已成定例,但具體執行中仍有細節需要敲定。
幾位族老你一言我一語,將事情攤開細論。秦浩然靜靜傾聽。
這些族老或許沒讀過多少聖賢書,但數十載的人生閱歷,對人情世故、鄉村治理的把握,卻有著書本上學不來的精準與老辣。
秦守業處理族務愈發老練,既聽取意見,又能果斷決策。
綜合眾人建議,初步定下:春耕前召開全族大會,公佈詳細的租佃章程。
由三位族老和秦遠山專司協調租佃,賬目核查則由族中公推兩名不參與經營的識字族人,每季巡查一次。
會議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將開春後的大小事務梳理了一遍,條理清晰。
正月初六,年味尚未散盡,離別的愁緒卻已悄然瀰漫。
清晨,天色剛亮,村中已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那是早起收拾行囊,準備遠行的族人。
秦浩然早早醒了,披衣出門,信步朝村口走去。
村口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青壯男子和隨夫同去的婦女。
他們身旁放著大小不一的包袱。
相熟的人低聲交談著,互相叮囑著路上小心,到了地方捎個信回來。
最讓人心頭髮酸的,是那些孩子。
鴨娃死死抱著他爹的腿,小臉埋在他爹粗糙的褲腿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爹,娘,別走…你們說好了,過了年帶我去鎮上買糖人的…”
他今年六歲,正是最依戀父母的年紀。
他爹秦耕牛蹲下身,大手抹去兒子臉上的淚:“鴨娃乖,爹要去掙錢,掙了錢給你買好多糖人,買最大最甜的那種。
還給鴨娃買新衣裳,鴨娃好好唸書,將來像你浩然叔一樣有出息……你在家聽爺奶的話,聽方先生的話,好好認字,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糖人,我不要新衣裳,我要爹孃…”鴨娃的哭聲更大了,小手攥得更緊。
另一邊,七歲的春妮被她娘緊緊摟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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