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動身的一批,如張裕、李松啟等,多是官宦子弟。
他們不愁盤纏,有書童、僕役伺候。
行程也安排得頗為從容風雅,先乘船順長江而下至揚州,再沿運河北上,一路可遊覽金陵、鎮江、揚州、淮安等名城,拜會當地名士、參觀書院、蒐集時文、結交同行舉子,既能備考,也不誤遊歷。
抵達京師時,往往已是八九月,尚有充足時間安頓,熟悉環境,拜會京中同鄉官員或師長,打點關係。
這與其說是趕考,不如說是一場為期數月的遊學社交之旅。
張裕一行人離院時,包了一艘中型客船。
碼頭送別時,甚是熱鬧。
諸家都來了數位親友,書院也有不少與之交好的同窗前來。
張裕、李松啟、周永等人頭戴方巾,意氣風發,與眾人拱手作別,言語間滿是“蟾宮折桂”“雁塔題名”的自信。
秦浩然也到了碼頭,給各位同窗奉上一份程儀,一刀上好的宣紙,一支湖筆,寓意筆直通達。
張裕接過,大笑道:“浩然,等我從京師回來,定與你細說北地風物、京華氣象!你且安心釀你的‘陳釀’,來日必是瓊漿!”
“祝諸位一路順風,前程似錦。”秦浩然拱手。
船隻解纜,緩緩離岸。
張裕等人站在船頭,用力揮手。
江風吹動他的衣袂,朝陽為其背景,確有一番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少年氣象。。
秦浩然站在岸邊,望著遠去的帆影,心中並無羨慕,只有平靜。
張裕們的道路,充裕、從容,帶著世家子的底氣與鋪展人脈的考量。
這條路很好,但不一定適合現在的自己。
五月下旬,家世一般的同窗也相繼出發。
參與遊學,增長見識。送別時,低聲對秦浩然道:“浩然,我知你志向高遠,不爭一時。但我年歲以大,家中盼得急切,只好先去一搏。若是不中,回來再與你一同切磋。”
秦浩然能看出他眼中的緊張與期盼,安慰道:“張兄放寬心,你基礎紮實,遊歷一番,眼界開闊,文章自有進益。盡力便好,無論中與不中,歸來仍是同窗。”
送走這一批批同窗,書院彷彿一下子空了不少。
時間推移,到了六七月間,便是那些家境普通甚至清寒的舉子籌劃動身的時候了。
他們無法負擔數月的遊學開銷,必須精打細算,選擇最經濟,最直接的路線,儘可能晚些出發,以節省在京師高昂的食宿費用。
何溪亭與郭允謙,便是其中寒門家族的代表。
何溪亭尋到秦浩然住處:“秦兄,打擾了。我與允謙兄定於八月初三啟程。”
秦浩然連忙將他請進書房,讓秦禾旺沏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