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公,您瞧,那邊就是有名的‘蕪湖榷關’,長江上下數得著的大稅關,每日查驗的商船成百上千,收取的稅銀據說像流水一樣。
那邊冒煙的地方,就是‘蕪湖窯’的所在,雖比不上景德鎮官窯名氣大,但燒的民間日用瓷器,價廉物美,行銷甚廣。”
秦浩然凝目遠眺,但見碼頭棧橋上,儼然一幅鮮活生動的《清明上河圖》江上版。
而那幾柱窯煙,在晴空下靜靜升騰,訴說著民間手工業的蓬勃生命力與財富的創造。
稅關、窯廠、市集、碼頭…這些節點,共同構成了帝國經濟血脈的樞紐。
旅途終有盡時。這一日,船隻駛近一片江面收窄,山勢突起的險要之處。
陳驛卒指著江北一處嶙峋陡峭,猶如斧劈刀削般的巨大山崖,語氣中帶著即將完成任務的輕鬆,對秦浩然說道:
“秦舉人,快到了!您看見前面那道像巨門一樣的山彎了嗎?那就是著名的採石磯,自古兵家必爭之地。
過了那山彎,再順流行上大半日,估摸著傍晚時分,您站在船頭,就能望見金陵城那高大雄偉的城牆輪廓了!”
秦浩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但見赤褐色的石磯壁立千仞,直插江心,江水在此變得湍急,撞擊岩石,激起陣陣白色浪花與沉悶迴響,氣勢磅礴。
秦浩然轉過身,對著陳驛卒,再次行禮:“陳驛夫,這一路,多蒙指點照拂,秦某感激不盡。他日若有緣再會,定當再備薄酒,與驛夫暢談。”
陳驛卒連忙避讓,連聲道:“不敢當,秦舉人一路順風,前程萬里!小人預祝您進士及第,金榜題名!”
江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襟。
驛船破開江水,向著採石磯那道天然門戶駛去,門後便是的南京。
船在龍江碼頭靠岸時,已是暮色四合。
夕陽的餘暉將江水染成一片暗金,碼頭棧橋上懸掛的風燈陸續點亮,在漸濃的夜色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稅吏拎著厚厚的簿冊,在跳板旁吆五喝六,盯著卸貨的苦力與船主核對貨物。
秦浩然四人提著簡單的行李下了驛船,秦禾旺轉身,看著身後巍峨的南京城,又看了看碼頭內外熙攘的人群和車馬,低聲問道:
“浩然,咱們是先在這碼頭附近尋個腳店歇歇腳,明日再進城,還是直接進城?”
秦浩然略一思忖,搖頭道:“直接進城吧。早些安頓下來,心裡踏實。碼頭離城還有段距離,租借一輛馬車。”
秦禾旺應了一聲,將肩上揹著的書箱往上顛了顛,快步走向碼頭邊那一長溜候客的馬車行列。
很快挑中了一輛看起來車廂結實,馬匹健壯精神的青篷馬車。
上前與那車伕一番交涉,很快談妥了價錢:連人帶行李,送至國子監附近,一共八十文錢。
車伕是個本地漢子,帶著一口兒化音的口語,見秦浩然一身整潔的舉人斕衫,氣度沉靜,身後跟著的三個隨從雖衣著樸素但行動利落,態度頓時恭敬了不少,連忙下車幫忙將行李搬到車後架子上綁好。
很快離開喧囂的碼頭區,向著城區行去。
趕在戌時三刻前(戌時三刻是閉門時候),一行人來到城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