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兄高見,直指要害!家父常言,如今辦鹽、運漕,最難不在產銷,而在層層關節之靡費。秦兄此言,可謂深得其中三昧。”
接著,便是各種自然而然的邀請。
鄭學子恰巧得了上好的獅峰龍井,邀秦浩然至書院臨水的聽雨軒品茗論詩。
茶是極品,水是惠泉,茶具是宜興紫砂名手所制。
品茶間,又有兩三位鹽商子弟聞香而來,加入閒談。
話題從詩詞歌賦,漸次轉向揚州風物、南北差異,乃至隱約提及各自家族經營的艱辛與抱負。
他們絕口不提銅臭之事,只以“家業”、“經營”淡言之,言語間卻透露出驚人的財富底蘊與自家人脈。
某位朝官喜好,北邊邊貿新動向,彷彿信手拈來。
隨後,邀請升級。
一位姓馬的學子,其家族以鹽業起家,兼營綢緞,熱情邀請秦浩然遊覽其家在瘦西湖畔的一處小小別業。
那別業實則是座精巧雅緻的園林,移步換景,陳設奢華而不失文雅。
亭臺樓閣間懸掛著當代名家的字畫,書房裡竟有數卷顯然是真跡的宋元古籍。
遊覽畢,馬學子隨意提起:“聽聞秦兄北上備考,舟車勞頓。寒舍在京城崇文門內也有一處小院,雖不寬敞,倒也清靜。秦兄若不嫌棄,屆時可暫住,總比客棧嘈雜來得便利。”
又過兩日,一位姓周的鹽商子弟,借請教秦浩然一篇策論文章之機,言談間透露:
“家中有位堂妹,自幼熟讀詩書,尤慕才學之士。可惜身為女子,無緣科場。家叔常嘆,若能為她覓一良婿,須得是秦兄這般品學兼優,見識不凡的讀書人才好。” 說罷,眼神含笑,觀察秦浩然反應。
這些邀請、饋贈、暗示,如細雨潤物,層層遞進,卻又包裹在極盡風雅禮貌的外殼之下。
他們從不直白提“資助”,“交易”,只以同窗之誼、欣賞才學、便利照應為名,讓人如沐春風,難以生出惡感,更不便斷然拒絕。
秦浩然內心警鈴大作。
鹽商們圍獵潛力士子的標準流程,先以才學吸引注意,再以風雅交往拉近距離,隨後展示財富實力與人脈資源,提供實質性便利,最後往往以聯姻進行深度繫結。
秦浩然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剋制:品茶論道,遊覽園林,讚歎但僅止於客套。
提及住所便利,婉言謝絕,稱已託友人安排。
說到姻緣之事,他更是立刻岔開話題,只作未聞。
秦浩然以為自己分寸把握得當,既未失禮,也明確劃清了界限。
終究還是小覷了鹽商世家數代積累,千錘百煉的圍獵之術。
這套體系的可怕之處,不在於急功近利的強買強賣,而在於其耐心,細緻與無孔不入的滲透。
更是隨讓秦浩然大開眼界,感受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