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解告一段落,徐文楷合上書,眼中閃著光:“聽師兄一席話,勝讀十日書。”
猶豫了一下,還是著問,“師兄…會試考得如何?”
問完徐文楷似乎覺得唐突,臉微紅:“我只是…只是好奇。若不方便說…”
秦浩然搖搖頭:“無妨。已經盡力,靜待天命罷了。”
徐文楷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低聲說:“其實我很羨慕師兄。”
“羨慕我?”秦浩然有些意外。
徐文楷抬起頭,眼神清澈:
“嗯。師兄有志向,有毅力,為了科舉可以付出一切。父親常說,讀書人當有此等心志。可我…我坐不住,讀不進,總想著出去玩,想著騎馬射箭。
父親讓我讀書,我便讀,但總像是在完成任務。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考科舉,也不知道考上了要做什麼。”
秦浩然看著他,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出身官宦之家,衣食無憂,前途看似光明,卻也有著這個年紀特有的迷茫。
他不知道,他所羨慕的,背後是怎樣一條鮮血淋漓的路。
秦浩然緩緩開口:“四公子。你可知道,這天下讀書人,分兩種。”
徐文楷專注地聽著。
“一種如你,出身詩書門第,家學淵源。讀書科舉,是延續門楣,是光宗耀祖,是理所當然的路。這條路有父輩鋪就,有家族支撐,縱然艱難,總歸有退路。”
秦浩然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另一種,如我這般,出身寒微,家無餘財。讀書科舉,不是選擇,而是唯一的生路。”
徐文楷似懂非懂。
秦浩然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院牆,看到了遙遠的沔陽老家,看到了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族人,看到了叔爺,三叔公,大伯...全族人湊錢送他上路時的眼神。
秦浩然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文楷,你知道一個底層家族若想實現階層躍遷,唯有獻祭家族中最具稟賦者的一生,作為賭注。這條路註定走得孤獨而厚重,但也終將把他帶到常人望塵莫及的高度.....如果能走到頭的話。”
“獻祭?”徐文楷重複這個詞,感到一絲寒意。
秦浩然轉過頭,直視少年:“是的,獻祭。將全族的錢糧、精力、未來,甚至生存希望,盡數壓在一人的身上,以‘一人登科,全族昇天’的孤注一擲,賭一場九死一生的階層躍遷。”
秦浩然開始講述,語氣平靜如講述別人的故事:
“這不是簡單的培養,而是徹頭徹尾的獻祭。犧牲家族其他人的發展可能,割捨日常的溫飽與安穩,甚至放棄親情的常態,讓那個被選中的孩子成為全族的唯一火種,其餘人皆為這顆火種鋪路、墊背、做基石。”
徐文楷聽得入神,臉色漸漸發白。
秦浩然繼續道:“第一步,是篩選。底層家族本就資源匱乏,絕無可能像士族大戶那般多子皆讀,廣撒網試錯。
必須從族中子弟裡挑出那一個唯一具‘科舉慧根’的孩子。
要麼是過目成誦,要麼是悟性過人,要麼是字跡端正。一旦選中,他便被剝奪一切。但也不用下地種田,不用學手藝謀生,不用幫襯家務。他的唯一使命,就是讀書、備考、應試。”
“而這不勞作的背後,是家族其他人用加倍的辛苦,為他騰出時間與精力。這是第一層獻祭。犧牲家族的勞動力,換一個人的讀書時間。”








